潋光抬头注视着慕清魄:“殿下,也许您恨我,可作为一个母亲,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后悔过。我不管他上一世是什么样的天潢贵胄,可这一世,他只是我的孩子。我情愿他只是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活着……您能明白我的心思么?”
慕清魄想起慕皇后当年将他从冰洲带回暮雪千山的决绝,闭上眼道:“我明白。”
潋光微笑着叹息:“可是啊,这一切终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现在才明白,人各有命,而我,根本护不了他的一生……所以到了最后……我还是要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
潋光一双无光的眼睛含着泪注视着慕清魄:“殿下,我想求您守我的孩子一生,让他一辈子平安快乐。也许是我自私……可我不愿他再卷进前世的纷争。他已经为五境付出太多,我只愿他这辈子随心而活。殿下,您能答应我么?”
慕清魄看着她那双真挚的眼睛。
那是一双属于母亲的眼睛。
他别无选择。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潋光的眼角流着泪,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之后,樱哥儿又在潋光床前守了三天。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潋光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樱哥儿顺从了潋光的遗愿,亲手将她葬在了离家最近的一棵桃树底下。
樱哥儿在桃树下跪了三天三夜,慕清魄就在他身边守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樱哥儿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双腿已经毫无知觉了。
慕清魄看着樱哥儿哭肿的眼睛。
其实慕清魄的思绪自始至终都是凌乱的,他甚至至今还对潋光的话将信将疑。也许潋光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才编出了那种离奇的故事。
几度诀别,几度心如死灰,让慕清魄的心肠冷透了,他这一生很难再去相信任何人。可偏偏潋光托孤的举动让他想起了从前的慕皇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这么应了下来。
慕清魄想:我真是个傻子。
七岁的樱哥儿就站在他面前,瘦弱幼小,像一棵一吹就倒的小草。
慕清魄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伸出了手:“我背你吧。”
樱哥儿没答应,却还是在慕清魄蹲下来的时候,顺从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哭了三天,樱哥儿早就已经虚脱了。
他搂着慕清魄的脖子无力地问:“您到底是什么人?”
慕清魄想,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他还是耐心回答:“我的名字叫慕清魄,是这片桃林的主人。”
樱哥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我爹么?”
“我不是你爹。”
樱哥儿不依不饶:“你不是我爹的话,我娘为什么要把我托付给你?”
慕清魄想不出用什么话搪塞他,只好说:“也许是因为我比较闲吧。”
樱哥儿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怎么满意,但还是暂且放过了,又问:“我听我娘叫你‘殿下’,那我以后也得这么叫你么?”
“你愿意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末了,慕清魄又补充道,“除了不能叫我‘爹’。”
“我可以不叫你‘爹’,但你也不可以丢下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
慕清魄心道,明明每次丢下我的人都是你。
可当他感到环着他脖子的小手正不住地颤抖的时候,还是不由地放缓了步子。
“我不会丢下你。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我这一生一世,都会守在你一个人身边。”慕清魄轻声细语,像是哄别人,又像是在哄自己。
听到那誓言般的话语,脖子上的手臂终于慢慢放松。
很快,慕清魄就听到背上传来了小小的鼾声。
樱哥儿已经累坏了。
而慕清魄小心缓步前行,一如十多年前的暮雪千山,在那小小的身体四周撑开了温暖的屏障。
一直到抵达稚樱宫,樱哥儿的肩上都没沾上一片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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