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拙在稚樱宫见慕清魄的第一眼，那熟悉的气魄与威压竟与从前分毫未变，只是气质比从前更加阴郁，更生人勿近些。
是慕清魄先开了口：“有劳你亲自走一趟，辛苦了。”
沈拙连忙摇头：“无妨无妨，倒是殿下您……这些年过得还好么？”
“还好，”慕清魄低声道，“这些年一直拒绝你的诊疗，抱歉。”
沈拙摆摆手：“没事没事，说实话，殿下如今的状态已经比我所想象的好出太多。”
那大略是因为没见到我两个月前的样子吧。慕清魄想。
诊疗在寝殿进行，慕清魄按照沈拙的要求化成兽身，匍匐在地。
当看到慕清魄背后伤势的那一刻，沈拙的心里还是遭到了重击——银狼厚实的皮毛之下，光是外伤造成的疤痕就不知有多少层，幸好银狼化形的体魄足够强大，才没使得核心的金丹受损。
等到慕清魄重新化为人形，向沈拙展露爬满伤痕的背部，沈拙心中更是一沉。七年前那九百九十九八道雷霆，不知将慕清魄背后的皮肉骨骼烧焦烧烂了多少次。
从那些新旧不同的疤痕来看，在没有任何治疗的岁月里，那些伤口溃烂、撕裂、化脓、愈合、再溃烂……
伤口之上叠加着伤口，结痂之上叠加着结痂，有些结痂之上还有人为割伤抓伤的痕迹。
沈拙不敢问那些新的伤口是怎么弄的，只是就那些旧伤说道：“虽然未伤及根本，但骨骼皮肉上所受的催折必须好好调养。天寒或下雨的时间，您的背部一定觉得剧痛无比吧？”
慕清魄穿好衣服，没有否定：“你有把握？”
“七成把握吧，但愿能尽可能减少殿下的疼痛。”沈拙起身，“药方与补品我现在就写下来，殿下只要按时吩咐人煎好饮下即可……”
“不急，”慕清魄道，“药方晚些再写不迟，我想让你先见一个人。”
不等沈拙说话，慕清魄已经向殿后道：“下来吧，我知道你在。”
一直窝在房梁上偷看的樱哥儿被吓了一大跳，一个崴脚直接摔下房梁。
慕清魄箭步约过去接住他的时候他还惊魂未定，一脸惊恐地看着慕清魄。
然而更惊恐的应该是沈拙。
当他看到樱哥儿的那一瞬间，满脑子都是：李潮歌还活着？！不会是鬼魂吧？！李潮歌怎么变成了个小孩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慕清魄会突然同意接受诊疗。
慕清魄安抚地在樱哥儿背后拍了两下，将他带到沈拙跟前。
沈拙看着就是个随和的人，樱哥儿一下就把刚刚的尴尬给忘了，上前道：“见过东境王丞，我叫樱哥儿，现在跟殿下一起住在稚樱宫。”
沈拙匪夷所思地看着这孩子，在感受到慕清魄紧迫的目光后赶紧跟这孩子打了个招呼：“我……我是沈拙。”
慕清魄拍拍樱哥儿的肩：“想问什么就问吧，他会好好回答你的。我先回书房，晚些叫梓菁给你送糕点来。”
沈拙一直到慕清魄离开都在对着樱哥儿发愣。
难不成真的是李潮歌回来了？难道世间真的有转世一说？
樱哥儿不自在地摸摸脸：“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沈拙这才回神：“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
樱哥儿没仔细追究，他心里记挂着慕清魄的伤。方才他躲在房梁上将慕清魄背上的伤势看得模模糊糊，只从沈拙的语气里听出很严重，焦急问：“殿下背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我一个小孩子都看得出来，那绝不是普通的烧伤。”
方才慕清魄临走时交代过沈拙要知无不言，于是他便老老实实道：“那是挨了【降灾】所生的天雷才烙下的伤口，否则凭借银狼那样刀枪不入的身体，普通的攻击根本伤不到殿下。”
樱哥儿惊疑：“【降灾】？”
沈拙道：“世人只知道稚樱皇子能使用言灵之力，却不知道他的言灵之力所需承受的巨大代价。当年他用言灵之力熄灭中原地火，结果招来了九百九十九道天雷，那便是【降灾】。”
“其实□□凡胎，受那一击天雷便元神散尽，□□覆灭了。可清魄殿下还是在那最后关头冲进了雷暴的中心，替他挡下了后面的那九百九十八道天雷。其实这一切只是徒劳，因为早在第一声雷响的时候，稚樱皇子就已经在人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