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哥儿吸了一口冷气,手心的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那后来…殿下是怎么好起来的?”
沈拙苦笑:“他这哪是好起来,分明就是‘熬’起来的。”
“起初那第一年,他连人形都变不回来,以白狼的样子一个人躲在这神荼谷里的一个小山洞里。当时他伤的实在太深,连结界都难以维持,我花了很长时间找到他。”
“我只记得当时他卧倒在山洞里,伤重到无法动弹,连赶我走的力气都没有。尽管他很排斥我待在那儿,但我还是坚持给他治疗了一个多月。可等到他背上伤口刚刚开始有愈合的迹象,北境那边又传来了慕皇后过世的噩耗。”
沈拙低声道:“他拼尽全力赶回北境,还是没见到慕皇后最后一面。也许是这件事的打击对他实在太大,等他从北境回来以后就在神荼谷的谷心四周设了结界,严禁任何人进入。从那以后我便再没有见过他,这一晃已经七年过去。那些伤口不知几经化脓开裂,才侥幸愈合起来。”
樱哥儿听到这里忽然感觉浑身发冷,正要去摸桌上的暖玉杯,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颤抖。
他缩回手指,蜷进长袖,想装地冷静些。可再开口,却连声音都是颤的:“那殿下现在……还疼么?”
沈拙叹了口气:“那可是天雷击出的伤口,他那愈合的只是表象,里头还都是烂着的,能不疼么?只怕他是时时刻刻都受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我听梓菁说,他之前几年都在酗酒,估计也是因为实在熬不过这样的疼。”
沈拙继续思量道:“现下殿下从前折伤的骨骼尚未完全恢复,等到复原一些了,还要切开伤口,沿着那些恢复的骨头将死肉全都剔除出去,等到了那时候才算是真正开始恢复了。否则说严重些,再不好好管理,这些旧伤迟早会危及殿下性命。”
樱哥儿忽然想起了许多许多事。
怪不得慕清魄每天晚上最多只能睡下两个时辰。那样多的伤口,那样的疼,换作谁能睡得着呢?只怕那睡下的两个时辰里,其中也有一个时辰是为了不让樱哥儿担心才假装闭着眼的吧。
樱哥儿半晌没有说话,突然“噗通”一声给沈拙跪了下去:“请您一定治好殿下的伤!”
沈拙赶紧扶他起来,向四周确认了慕清魄确实不在,这才后怕地抹了一头冷汗:“这是要折煞我呀!我跪你还差不多!你怎么能跪我?以后千万别这样,太吓人了!”
之后的几天里,樱哥儿仔细向沈拙询问了药方以及平日一些忌讳等方方面面,后来的那些年里,慕清魄的每一口药都是他亲自煎的。
等沈拙再回中原,将见到樱哥儿的事情一一转述给王驰和宋子曦,之后消息又传到北境,所有人都十分震惊,然而碍于稚樱宫保护地实在太好,尽管如此,樱哥儿的存在对所有人来说还是一个谜。
慕清魄感到自沈拙来过之后,樱哥儿与以前相比改变了许多。他与慕清魄依旧是亲密,但相处起来却小心了很多,比方抱着慕清魄的时候,他会尽量不去碰他背后的那些伤口。
从前樱哥儿睡觉的时候会紧紧搂着他的腰,而如今只是抱着他的胳膊。
一天夜里,只听樱哥儿小声道:“我今日让梓菁把酒重新拿出来了。我仔细想过,偶尔喝一些也没什么,若是用草药泡过,多身体也有益处。”
慕清魄伸手抚过他的脸颊:“你多虑了,我真的没有沈拙说的那么疼。我从前受过比这疼几百倍的,现在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知道,我听梓菁说过你小时候受过咒文的苦,”樱哥儿低下头,抱紧他的手臂,“但那只能说明你受的苦实在太多了,并不能说明你现在不疼。我想要你彻底好起来,一点点的疼也不许有。”
“我知道了,我会好起来的。”慕清魄将他揽过来,轻轻吻了吻他细软的头发,“睡吧。”
后来的日子里,稚樱宫的书房里总是飘着浓浓的药材香味。樱哥儿总是一边看书一边熬药,等药成了,就让慕清魄趁热喝掉。
虽然慕清魄提过好几次这些事让梓菁吩咐其他人去做就可以了,但樱哥儿始终不愿意,非要亲手做不可。有一次梓菁派旁人熬了药送来,樱哥儿一气之下竟然连药碗一起摔了,从此以后慕清魄再没有提过让别人熬药的事。
这煎药的差事,樱哥儿一干就是五年。此间沈拙调整过几十副药,每一碗都是他亲自煎好,端到慕清魄跟前,看着他一口一口喝掉的。
此时正是春日午后,十二岁的樱哥儿将沈拙这次的药熬好端出来,自己先尝一口,苦得直吐舌头。
慕清魄伸手:“还是给我吧,你喝它做什么?”
慕清魄拿起药碗,眉头都不皱一下就一饮而尽。樱哥儿灵机一动,往慕清魄嘴里塞了一块儿冰糖。
慕清魄失笑:“你当我是你,要用糖哄着才能吃下药么?”
樱哥儿义正辞严:“你不怕苦,不代表这药不苦。糖还是要吃的。”
慕清魄还能说什么呢,五年了,哪次不是这小祖宗说什么就是什么?
樱哥儿收走药碗,忽然走回来握紧慕清魄的手:“今天沈叔来时说过,如今你骨骼恢复很好,等他下次来,就是剔除死肉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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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干了…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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