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眷恋地在樱哥儿单薄的肩膀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深深看了樱哥儿一眼。
接着他松开手,转向军队的方向,大步向前。
他再没有转头看过一眼。
樱哥儿看着他的背影,踉跄了一步。
感觉心里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王战摸摸鼻子从旁边走来:“我还以为照你的性子,死缠烂打都要跟着殿下走呢……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樱哥儿注视着浩荡进发的军列,目光追随着那个已经化为小点的黑色身影:“如今的我跟着他只会是个包袱。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不想他还要分心保护我,这样反而更危险。与其当个累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这儿。”
“也是,”王战委屈地踢踢脚边石头,“我们都是小孩子,什么忙都帮不上!”
“现在是这样,但不会永远这样。”樱哥儿低声说着,忽然转身向校场走去。
王战追上去:“你去哪里?”
“去校场,找红霜将军,找沐芳将军,找昭明殿下。”樱哥儿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有了本事,我才能去追他!”
“我也跟你一起去!”王战对着校场的方向大吼,“总有一天,我也要到战场上去,当我爹的左膀右臂!跟战士们一起去战场拼杀!”
从此之后,樱哥儿跟王战每日白天跟打了鸡血似的缠着宋雪庵和宋子禅学体术,体术学完又缠着昭明学灵力术数,晚上则窝在宋子禅那里听将军们分析前线军事,日日忙得不可开交。
第一年,也是战事最为吃紧的一年。南境沦陷之后,承隆的魑魅军几乎占领了南境全境,加上西边潇家频频扰乱,刚刚抵达的远征军措手不及,一直处在被动状态。
那些日子,每到晚上议事的时候,宋子禅屋里,没有一个将军脸上是好看的。红霜将军宋雪庵更是寝食难安,眼圈儿黑地没法看。
昭明和宋子禅还算冷静,却也是表情凝重。
宋子禅道:“魑魅的力量远在普通人之上,我们北境战士虽然骁勇,但怎么说都是□□凡胎。沈凉溪给那些魑魅服了药物,现如今让他们各个像死士一样视死而归,这样下去,恐怕我们真的要身陷险境。”
昭明在战略图上指了指:“不仅如此,潇揽月那个小丫头用兵神出鬼没,她看准了时机,总让人在中原边境骚扰,意图就是分散我们的注意。”
燕飒撇嘴:“那小丫头本来就坏的很,跟她姐一个德行。而且,据我所知,她好像对承隆有那种……那种意思吧?人不大,心思多得跟筛子上的洞似的,能好对付么?”
这时,角落里忽然有一个声音道:“那我们何不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西境呢?”
燕飒回头看角落里的樱哥儿:“小毛孩儿,你出什么馊主意呢?我们这是要夺回中原,如果攻打西境不就分散兵力了么?”
樱哥儿站起来,走到桌边指了指地图:“我的意思就是,我们何不先放一放南境这块难咬的骨头,先攻打西境东南方向边境一带呢?西境与南境交接处皆是崇山峻岭,唯有东南方向一小处平原地带。我猜想,西南两境的往来就是走的那一地带。而那一地带,离中原与西境交界处并不遥远。”
昭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将那处平原攻打下来,届时在两境之间设一道屏障,直接掐断西境与南境地的联系?”
樱哥儿点头:“如果一口吞不下,那我们就各个击破。承隆盘踞在瀛洲那么久,一看就是个特别怕死的。从之前的战事上看,西境与瀛洲看上去是合作关系,实则最多只能算是附属关系。我不信他能为了西境的事挺身而出。”
昭明听罢,与宋子禅相视点头,对一旁负责联络的士兵道:“速报李释将军和金虎将军!先攻西境!”
“是!”
第二年,远征大军将西境与南境边境以一道巨大屏障隔开之后,慕清魄以破竹之势带领远征军攻入南境腹地,此后捷报频传,远征军仅用一年时间就收复了南境整个西南地带,在中原与瀛洲魑魅军成东西对峙之势。
第三年,红霜将军坐镇北境,沐芳将军宋子禅携九旻、恒道两位皇子带领三十万阴冥阁将士再度增援。此次增援直接拿下南境全境,时隔多年,南境终于重新回到了李家人手中。
收到捷报的那几日里,樱哥儿和王战高兴地上窜下跳。
三年大战,现如今胜负已然分晓,除了留驻在南境的一部分将士之外,将军们都该回家了!
樱哥儿和王战站在城门上等了整整三个月。
第一个月,他们等来了最先回来的宋子禅。
第二个月,他们等来了王驰。
王驰胡子拉碴的一把,看到儿子高兴地恨不能涕泗横流,眼泪鼻涕都往他身上蹭。可当他看到樱哥儿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樱哥儿已经十六岁,多年刻苦练功让他从一棵小树苗一下长成了一棵茁壮挺拔的松树,他的个子很高,跟王战几乎相差无几。
更重要的是,除了额前没有额裂,体型更为扎实之外,他长的和前世的李潮歌一模一样。
王驰见到他,满怀心绪地拍了拍他的臂膀,再没多说什么其他的话。
王战欢天喜地地跟老爹团聚去了,最后一个月,是樱哥儿一个人等的。
他等来了九旻,等来了恒道,但直到最后一位将士归营,他都没有等到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最后那天,他闯进恒道的屋子,四道软冰左右进发,恒道那么厉害的瞬身术愣是没有躲过,居然生生被他钉在墙上,掐住了咽喉。
樱哥儿睁着血红的眼睛,掐死了恒道的咽喉,一字一句,从胸腔里呜咽着蹦出来:“他在哪里?”
恒道才更要疯:“我不知道!你问我干什么……这是【无】!?这是你前世琢磨出来的东西,你怎么找回来的?难道你全都记起来了!?”
樱哥儿根本不理会他,一双眼睛充了血,青筋从指尖蔓延到紧绷的手臂,他是认真的,好像恒道再不说,他真的打算大开杀戒。
恒道扯着嗓子:“哇你有没有脑子!老三他那种怪物都能出事的话,整个远征军早没了!他迟早要回来的,我也是碍于军令不能说,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樱哥儿混沌的眼神这才清明了一些,他一松开手,恒道即刻一个瞬身术闪到一边咳嗽起来:“我去……你刚才……是真的想掐死我吗!?”
樱哥儿回过头看他,愤怒过后,他的眼里只剩哀伤:“算我求你,你告诉我吧,他到底在哪里?他答应过我,收复中原之后就会回来。如果再见不到他……我怕我真的要疯了。”
恒道抬眼看他,才发现他头顶肩上堆着厚厚一层积雪,袍子全湿了,不知到底在雪地里等了多久。他虽注视着恒道,可眼神是那样空洞,像个活死人似的。
“我每时每刻都在等他,从早等到晚,从冬等到夏,”樱哥儿茫然地笑起来,“每日入夜的时候,我都要发疯。我待在没有他的屋子里消磨,想着他哭,再想着他笑。想着想着,有时候忽然会忘了自己是谁。我是樱哥儿,还是李潮歌?又或许谁都不是。”
樱哥儿看着恒道,眼神空茫茫的,像个疯子:“恒道,你告诉我。如果我这一世真的是为他而生的,那我不能待在他身边,我这一世算什么?”
樱哥儿垂下头,嗤笑两声:“这样形同躯壳地活着,还不如死了。”
恒道看着他混沌的目光,抚了抚尚且紧张的脖子,叹了口气。
恒道很想不通,为什么每次遭罪的都是他,怎么九旻就不用受这个苦?在这么下去,他迟早要被这两人搞疯!
恒道缴械投降,往椅子上一瘫:“唉,我不管了……老三去了西境,潇揽月那丫头几乎拔掉了阴冥阁放在西境的所有钉子,我们如今对西境情况一无所知,所以老三才决定亲自前去一探……唉你着急什么?等天亮的再走也不迟啊!你是想让昭明骂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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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证,这是清歌夫夫最后一次分别。
顺便插一句嘴,由我全原创作词作曲的《堕神录》的剧情歌《映火》的剧情版pv已经在制作中啦!
估摸着七月底八月初会跟大家见面,届时会在小破站和微博【ao酱小青】账号上发布。
虽然是非商,但制作团队无论是画师还是cv大大都很优秀,反正我自己是很期待成品。
一切为了信仰,希望大家喜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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