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乐看了一眼覃偲，当场便有种要被气笑的冲动。
直男的眼睛永远看不出，女人在为了漂亮这件事上做了多少背后的努力。可是同为女性，她只要扫一眼，就能看出覃偲下了多少暗功夫。
底妆遮瑕好又轻薄透亮，看似野生分明的眉毛实际也细致勾勒过，眼影和腮红还是营造氛围感的低饱和奶杏色。
更不要提精心修饰过的睫毛和内眼线，以及她指尖上清透隐约却不失存在感的裸粉色美甲。
比起那两个女生个性张扬的妆容，这种看似毫不费力的美，确实在异性眼裏如同天然。
可是她一点也不喜欢覃偲这样的行为。
一面标榜自己对这些外在变美好的事物一窍不通，像是怕显得自己落俗低t檔；一面却又享受利用这一切获得别人眼中“毫不费力天然美”的讚嘆。
努力让外在变得美好，什么时候成了人跟人之间贬低嘲笑对方的方式，和自我深觉羞耻的行为？
然而听到覃偲这么说，谭总更来劲了：“看看，真正有内涵的人就是内心强大，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外表包装。这就是聪明知性的女人跟你之间的差距……当然了，游小姐这样天生丽质的，就是当明星的料，那是人群裏拔尖出来给大众观赏的，这种可以创造价值的美才有意义……”
游乐乐突然觉得，眼前再好吃的美食，她也毫无胃口了，甚至有些倒胃口。
“行了，这个话题可以到此打止。”程亦行冷冷地打断谭总。
“哦对，也是，不聊这些浪费时间的话题。”谭总笑得极其谄媚，“刚刚说到哪了？区政.府现在要对外招标的那个工程是吧？老程你知道吧，我们最近为这工程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游乐乐用于余光看向程亦行，她期待他可以说一些什么，可是除了打断对方，他什么也没有再说。
冷白的顶光投射下来，在他脸上留下立体分明的光影，通透的镜片却映不出那双眼睛中的温度，因为本来就是冷的，他在冷冷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游乐乐顿时觉得没意思透了。
如果傲慢有等级，那么在座的谭总、陈总之流，就是最浅薄的一等，用睥睨的姿态踩踏女性的尊严；而覃偲这样的同性，则在用隐藏的雌竞姿态，排除一切她眼中看不上的事物。
程亦行则是最令她失望的那一类，就好像这一切从来跟他无关，他甚至都不屑表达自己的态度。
当这个话题结束之后，她再懒将脸转向他。
程亦行给她夹菜，她拨到盘子一边，一口不吃。偶尔他低声和她聊天，她要么和隔壁谭先生女友聊得热络假装没听见，要么只是淡淡敷衍过去。
“怎么都不吃了？”
推杯换盏的间隙，程亦行侧过身，朝她靠过来。他饮了酒，皮肤有些升温，握她手腕时游乐乐嫌烫，把他的手拂开了。
“不太高兴吗？”连在她耳边的气息都变得烫人，“那些人的话不必放心上，他们——”
程亦行话音未落，那边谭总的女友何小姐忽然尖叫一声。
“救命，我刚买的dior！”
弹滑的海参把浓稠酱汁弹到了何小姐新买的白色羊毛针织衫上，她用纸巾沾水去擦，几滴扎眼的深棕色印记不仅没掉，还被擦出了更大面积。
何小姐登时崩溃到窒息，带着哭腔问“该怎么办”。
“哭什么哭？一滴油而已，臟了拿去洗啊！”谭总不耐烦，语气恶劣训斥道，“当这么多客人丢什么人？自己去洗手间弄了！”
“这衣服不能水洗你懂不懂啊！”何小姐哭得越带劲。
“不能洗就扔了，行了吧！？没见过你这么事多的！”
眼看这对情侣要再次争吵，游乐乐实在忍受不了，起身对何小姐说：“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到附近有个商场外墻挂了它家广告，应该有专柜，要不现在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补救一下？”
“哦对！去找他们帮忙，也许还有救！”
游乐乐穿上大衣，要陪何小姐一起，正好找个理由脱离这个乌烟瘴气的包厢。
程亦行跟着他起身，穿上外套，说陪她们去一趟，顺道散散酒气，回来再说，谭总极力劝他留下：“老程，女人家的事让她们自己去嘛，你个大男人跟去做什么！”
“是啊，程总还是留下来，好好喝几杯吧。”
游乐乐用指尖拍了拍他肩头，离开时的时候，一副假面微笑，手指挑衅地冲他做了个弹灰的动作。
臭男人，滚远点，老娘现在非常不爽——
潜臺词暗示到位，她风姿绰约地挽着何小姐，头都不回，大步走出包厢。
品牌专柜开在离饭店所在大楼不到三百米的商场裏，游乐乐跟何小姐到商场时，正是晚饭后高峰的逛街时间。
她刚出现在商场裏，已经被不少人认出来，上来要签名合影的她只能微笑婉拒，还有很多人举手机偷偷拍她，从门口一路拍她到专柜店内。
“原来当明星，出个门真的能被这么多人关註，好羡慕你哦，被那么多人追捧。”
何小姐在vip更衣室裏，用sa拿来的新款衬衫换掉臟了的针织衫，sa天花乱坠地夸了她几句，她便立马拿卡买单衬衫，将臟衣服丢给sa去处理。
游乐乐随口和她闲聊：“你现在的生活不也很会让很多人羡慕吗？喜欢什么就可以随时买，也蛮开心的吧。”
“一般般啦，钱是可以花，但还不是要看我男朋友脸色。”
说到那位谭总，何小姐翻个白眼：“你今天也看到了吧，他个性真的很差劲。名校毕业，有个公司就很了不起哦？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要不是看他条件还不错，我早就跟他分手了。”
话到此处，游乐乐有些没法接，反正她也只是借口出来透气，跟这位何小姐的三观合不合也不太重要。
何小姐还在挑选自己的心仪单品，她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忽然手机屏幕顶端跳出好几条新消息提示。
她点进去一看，都是某人发来的消息。
【程亦行：话没听我说完，就生这么大气？】
【程亦行：真不回来了？】
【程亦行：[小狗捧脸.jpg]】
在这儿卖什么萌，狗男人！
游乐乐懒得理他，息屏手机，剥了颗果盘裏的巧克力塞进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