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裏，老头的语气同样缓和下来：“当年要你们到部队去摔打几年，就为了教育你们，知道人该活成什么样，在这个社会上该有什么样的担当。虽然你解决问题的方式我不讚同，但你有决心做这些事，说明以前的教育没白受。人家跟我说起你，批评是批评了，但也说你程亦行是有骨气、有血性，能扛事儿的人，算给我长脸，没丢人！”
老头向来很少夸人，对自家孩子向来实施的都是“打击教育”。用老头的话说，他们这些出生就比别人活得容易的小孩，任何事干好了都是应该的，不值得一分骄傲。
他笑了声，被外公听见，刚夸完，老头话锋一转教育起来：“笑什么？夸你两句，当自己能上天了？招呼哪天不长眼的枪口给你个教训，你就知道难受了！”
程亦行有段时间没和外公通电话，听对方絮絮叨叨也不觉得啰嗦。空出的视线却在关註周围来往的人裏，有没有她的身影。
期待的人没有出现，却是另一张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想被对方听去私人信息，说自己这边还有事，挂了外公的电话。
手机刚收线，便听到覃偲开口：“这个项目的事，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是你这么着急来打听，是因为这件事成，你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覃偲没料到自己和老谭私下的约定，会被他猜到，而且还这么赤裸裸地指出来。
她并不想在他面前承认自己市侩的一面，只是用手指微微掩鼻，换了个话题：“女明星喜欢喷这么浓的香水吗，香味都蹭你身上了。”
“我身上有我女朋友香水气味，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他连多一个字都懒跟给对方说，冷言道，“没话说就别在这儿硬聊。”
“你起以前不是挺讨厌那些天天花心思装扮自己，吸引别人註意的女生吗？”覃偲偏要继续追问。
“说的是你自己这种吗？”程亦行的余光讽刺地瞥向她，“用力掩盖精心装扮的事实，再装作不经意，用言语贬低其他同性，以此获得那几个人对你的夸奖？”
覃偲面对他，本来还带着期待和爱慕，到这一刻，那些因为爱慕和强烈目的而强撑的笑意终于绷不住，在她脸上消失。
“t程亦行，我们好歹认识十年了，现在说话已经要尖锐到这个地步吗？”
覃偲想用手碰他，却被他余光瞥到。对方还没碰到他，他已经闪避开了。
覃偲只好悻悻收回手，继续说：“为什么现在你只要见到我，就是避嫌或者不高兴的样子？我只是当年跟你告过白，你不接受我说过什么吗，你至于要这样吗？”
“我为什么远离你，你不清楚吗？”程亦行反问她，“看在曾经同学一场的份上，我给你留了体面，别逼着我把话说得更伤人。成年人要到那种份上，就没意思了。”
“是，我当然清楚为什么，但是我也不甘心啊！那样一个卖笑的女明星都能被你喜欢，我却不可以？！我在你生活裏出现这么多年裏，甚至那些喜欢你的女生一个个都放弃了，只有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以前的同学都在嘲笑你为什么会看上一个戏子，而我呢？我又为什么比不上才和你认识才几个月的小明星！？”
覃偲变为一种哀怨的控诉，盯着他，质问道：“还是你喜欢她，只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吗？”
程亦行以为，当年明确拒绝她的时候，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结果现在非要旧事重提，他懒得再把那些话重新覆述一遍，于是很干脆地回答：“我就是肤浅的人，喜欢长得好看的。你输在哪儿心裏有数了吗？”
覃偲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诧异看着他……因为程亦行的回答，完全不是她意料之中的答案！
“少把为谁改变这种话拿出来自我标榜，我从没要求你改变什么，也不吃这套道德绑架。别把人生活得这么廉价，就算不是我，换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种话只会更加看不起你。”
程亦行觉得这场聊天格外没意思，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覃偲一眼，便插兜朝收银臺的方向走去。
他叫收银臺的服务员打印出今晚包厢的消费流水单，简单扫一眼，付了钱，又在吸烟区久违地点了根烟，冲掉酒精带来的一些昏沈感。
这顿酒局，他已经确认完全没必要再待下去，一支烟抽完，准备回包厢，拿上衣物走人。
包间厚重的木门保养得当，没有发出开关门的突兀吱呀声。
程亦行只是推开一条三指宽的缝，就听到那些原本应该被隔在门后的声音。
“行了覃偲，你哭什么啊？他现在就是被那张脸迷得正上头。过了这阵等程亦行脑子清醒，他还能看上那种小明星？以前什么美女没追过他啊，比长相、比学历、比家世，这个小明星在那些追过他的女孩裏算个屁？”
谭总酒劲上头，越说越大声：“你看到那个游乐乐今天一身多寒碜了吗，程亦行自己戴的眼镜上万一副，结果女朋友浑身上下，连件牌子像样的都拿不出手！我看啊，程亦行不过就是找她玩儿一阵，不然怎么连一分钱都不舍得在她身上花？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那小明星就会被他踹了！”
谭总的发言被在场另外两个男人附和，使得他越发狂妄，直接口出狂言：“我看网上爆料，这游乐乐之前还被什么老板包养过？要不这样覃偲，哥给你出这口气！过几天我就找个认识的土老板，叫他以商业活动为名，把游乐乐搞过去。她如果爱钱最好，正好原形毕露。但要是不贪财，那就用点别的手段。只要让她有难看的把柄在我们手上，程亦行那么高傲的人，也会吃不下去了吧……”
裏面传来男人的起哄声，带着得意和看好戏的味道。
程亦行冷笑一声，推门进入。
在他进屋的瞬间，前一秒还在大放厥词的谭总丝滑变脸，朝着他笑脸相迎：“哟，老程，你这个电话打得可算打完了！我们都在等你继续喝呢！刚刚我们聊到哪儿了？”
“不是聊到要弄到谁的把柄，看我吃不下去吗？”
“啊？什么把柄啊，谁说的！”谭总不愧是个老油条，即便这会儿也面上不乱，嬉皮笑脸道，“我是说今天这顿饭啊，还是请得不够檔次，估计是老程看不上，吃得不高兴了，才半路出去接了这么久电话。今天安排确实匆忙啊，下次等项目事成，我再……”
程亦行已经走到椅子边，拿上自己外套和游乐乐的包。
“既然说到项目，不用等到时候，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结果。这个项目你们做不成。”
程亦行走到谭总身后，空出的右手按在谭总肩上，他的右手背上因为用力爆出青色血管，巨大的疼痛感让谭总那半边肩瞬间痛麻了，连连大叫！
“说白了，今天这人情卖不卖，全看我心情。但你们非要拿我女朋友说事，这笔账就过不去了。不仅这个忙我不会帮，往后各位的脸，在我这儿也不值一分钱面子。”
他语气平淡地说完，松开谭总瘦如弱鸡的肩膀。
“不是，老程你看我这张嘴！刚刚酒劲上头，我他妈就是胡言乱语……要不这样，我当面去给你女朋友道歉行不行？哎老程……”
程亦行阔步走出包间，谭总一秒滑跪，跟在他身后上演一番又是低头哈腰哀求，又是自扇耳光的苦情戏，也丝毫没能打动他。
乘坐电梯下来时，他再次解锁手机，置顶的消息依然还是自己发出去的最后一条。
但锁屏页面上，他微博唯一的“特别关註”消息推送一直提示未查看，发微博的id正是“游乐乐”……
程亦行指尖一划，页面直接跳转进app的相关内容上。
【@游乐乐：话不多说，我提一杯，缺儿斯~[doge]
//
@简屹jan：热量爆棚，愉悦爆表的一晚[耶]
//@周定：不用开工的晚上，摸鱼和好朋友们喝一杯，开心！[干杯]
@游乐乐
@简屹jan】
“……”
原来不回消息也不见人，是半途跑路和人喝酒去了。
程亦行点开周定发的那几张自拍照，放大逐一细看。每一张裏都有她，被酒精熏红脸颊，在镜头中笑容愉悦。
他点开游乐乐微博下的评论，本来想看看，周定的粉丝是不是像上次那样，又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到她账号下来。
没想到她的评论区比以前干凈和谐不少，高讚评论裏除了各种夸好美，还有一条程亦行意料之外的内容。
【@康南区不知名嗑学家：老天爷，今夕是何年！我那入土七年的北极圈cp今天居然合体发糖了！我今晚真的要给周老师磕一个！[哭][哭]
谁懂啊，当年这张神照真的太甜了啊啊！[图片]】
这位网友评论裏带的，是一张多年前用老式数码相机拍的照片，连当天的日期水印都还留在图上。
照片裏的游乐乐看起来才十八九岁，浑身都湿透了，粉色t恤和白色网球裙都狼狈得黏在身上。但狼狈丝毫没磨灭她的漂亮，她微红着脸，抱着男生的脖子，歪头看对方，眼中的光比身后日照下的水波还明亮。
两人大概在说话，男生也是扭头向她的侧脸。同样十八九岁的少年，清俊高挑，做着所有男生都会让异性加分生好感的事，将她稳稳背在自己背上。
老相机的低像素，抵挡不住这张照片中呼之欲出的青春气息。甚至还增加一种朦胧的时代滤镜美，质朴却足够让人为之一动。
这位网友的评论已经有了大几十个讚，底下还有不少人被这张照片整出“回忆杀”纷纷留言附和。
【天哪我也是！！当年就是在贴吧看到这张神图，一秒躺平入坑嗑他俩！】
【我嗑cp历程裏的沧海遗珠！他们真的how
pay！】
【当年因为这张照片，我真的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只有我认真了是吗
[哭]
】
【哇，新粉第一次看到这张图~虽然知道姐姐有男朋友，但还是忍不住说句好配……(捂狗头）】
【十八九岁的青涩小情侣既视感啊，太美好了吧这张照片！】
【把这张图和今天的照片拼在一起，青梅竹马氛围感绝了，以后看小说都有带入了！】
……
程亦行重新点开周定发的那几张照片，才发现周定特地给她和那个旧照裏的“男主角”拍了张合照。
她大方地偏头靠向对方，简屹的手臂搭在她身后椅背上，两人都笑得惬意开心。
当地的粉丝t迅速认出酒吧，并晒出店名和位置，但回覆都在号召不去打扰他们的私人聚会。
程亦行刷到粉丝提供的这条位置信息时，鼻间冷哼一声。
不打扰？凭什么不能打扰？
他走出电梯的同时，手指已经迅速点开手机上的地图，输入酒吧位置，查看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