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外公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他适当提醒:“你忘了?不是录过一个视频发给他。”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游乐乐还是不相信,居然会有这么离谱的巧合。她在聊天列表裏翻刚刚添加的账号,想要确认,才发现二十分钟前,老爷子居然给她回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我认识你。】
“……”对方是什么心情她不知道,但是现在,她想连夜收拾行李逃离地球。
一肚子郁闷无处发洩,她只好趁着红灯,拽过来他的手,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你咬我干什么?”
“我在飞机上,你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程亦行用手指蹭了蹭那排牙印,好笑地问她:“我怎么知道,他没主动告诉你?”
好气啊,好气啊,这个锅都甩不出去了!
她生不了他外公的气,只能生他的气。不听他再解释,将围巾拉起来,包住自己的耳朵,把脸朝向另一边。
“你到底气什么?我外公和你说什么了?”
“……”懒得理他。
“那我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他和你说了什么‘为老不尊’的话。”
他拿起手机佯作要拨号,游乐乐立刻破功,敏捷地把他手机抢去,警告他:“你别惹人讨厌!”
“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人家外公的确没说什么,反倒是她,顺着人家的话,说了那么多现在想起来要把自己肉麻死的话。
越想越觉得脸上热,她只能拿围巾盖住脸,在车上提前“死一死”……
花了点时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最后游乐乐想通了,自我安慰:
是他外公明知故问,故意逗自己在先。说不定人家是想变着法儿,听她夸自己外孙呢?
她说了那一大堆,人家外公看起来不是挺高兴嘛。
程亦行把车开回四合院,下车时,看她全然没了刚才的“癥状”,问她:“尴尬癥治好了?”
游乐乐傲娇地哼一声:“你少说风凉话,知情不报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她说完,自己往通向屋裏的门走。程亦行却叫住她,指向墻外:“不在这儿,去我外公家。”
外公的司机专程来接他们,游乐乐上车时,瞥了一眼车牌,又註意到开车那人一身军绿色的制服,终于知道为什么得请人家专门来接一趟。
程亦行和开车的男人很熟,两人聊天都是关于他外公的近况,保健医生定了什么慢性病调理方案,又有哪些单位想请他外公去做顾问。
车子把他们送进大院,在一幢灰砖的小二楼前停下来。下车前司机先生说:“你们要回去前,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们。”
“不用,待会儿我们自己回去。平时你们照顾我外公就够了,我可没他那么多事儿。”
等人家开车走远,游乐乐才问他:“你背后吐槽自己外公,他知道吗?”
“我当他面也这么吐槽。人老了就是想法多,爱乱操心。”
“……”
楼前没有围墻,只有一片矮篱笆围的花园。可惜冬天植物雕零,翻好的土地上光秃秃的。
好在房前悬挂了一串红色中国结的灯串,在傍晚微光闪烁。屋檐下还挂了两个的六面写着吉祥话的红灯笼,映衬着过节的喜庆。
“你的杰作,还是程秋筠?”虽然她又觉得,看着都不像。
“杨姨的。年纪大了怕冷清,一到过年,她就要把家裏弄这么热闹。”
程亦行话音没落,杨姨这位“曹操”就开了门。
微胖的中年女人烫着t一头小卷,系着围裙,一身干凈利索。她朝头次见面的姑娘笑了,又瞪一眼程亦行,意思是背后吐槽我,都听到了!
“叔公,叔婆,小行和人家姑娘来了!”
杨姨响亮一嗓子,说完又急着钻进厨房:“锅裏还做菜呢,饺子我没时间包了!小筠那手艺我可不敢恭维,你洗洗手,去吧饺子包了!”
“会包饺子吗?”程亦行问她。
“会吧,但太久没包……可能有点手生。”
“那就算会。”他丝毫不见外,随手多抓个“劳动力”,只不过也没忘正事,“先进去,和我外公外婆打个招呼。”
也许因为飞机上那几小时的交谈自如,和刚才在车上给自己做的心理安慰,她这会儿居然没有多少紧张。她和程亦行绕过卷草纹的屏风隔断,走进客厅,迎面飘来水仙花的香气,连同着人的视线也齐齐投来。
她大方朝面前的长辈问候:“外公外婆好,我是游乐乐,今天跟程亦行一起来看你们的。”
本以为会变成严肃的见面,没想到他外公神来一句:“小姑娘,怎么还生疏了?刚刚飞机上,我们不是聊得挺开心吗?”
不提这一句还好,提出来,在场的人都笑了。
连游乐乐也觉得,这一刻有点荒谬般的幽默。看来自己来之前,刚才那段“空中奇缘”已经被她外公讲述了一遍。
程亦行外婆十足地时髦,冬日裏还穿着长丝袜,为了配一身绛色的天鹅绒连身裙。
外婆手裏端着刚洗好的莲雾,拿了个给游乐乐,满眼笑意地叫她:“先吃一个。屋裏暖气热,干得很,吃这个最解渴。”
说罢,转头又“数落”自己老伴:“你还好意思呢,逗了人姑娘一路。知道的你是和晚辈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老不正经的人!”
“爷爷就是工作那几十年太正经,把他本性压抑了。我们几个孙子外孙,哪个从小没被爷爷骗着玩儿过!程亦行两三岁,爷爷还骗他葡萄酒是饮料,喝完叫人直接躺了一天,差点没给小姨和姨父吓死。”
“爆料人”就是在飞机上,提出要和他换座位的那位男人。对方说完,又插到自我介绍:“你好,在飞机上见过了。我是程亦行表哥,这一辈裏最大的。”
“所以我说吧,大哥,你儿子得少来太爷爷家。不然来了就得被太爷爷当‘玩具’,那不把你儿子玩儿哭才怪。”
程秋筠伴着声音,从楼上姗姗来迟,加入吐槽:“游乐乐,你习惯了就好,我们家这位老头儿,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意思,还批评起我来了?!”老爷子佯作生气,却演不出十足的样子,“没大没小的一群兔崽子,再给我贫,都给我去外面训练场整顿两小时!”
程秋筠才不怕,没骨头似的倚在楼梯扶手上,嘴裏叫板:“你整顿吧,整顿死我算了。反正我就躺那儿,你要打我,我就喊到隔壁的叔叔伯伯都出来,看他们老领导是怎么体罚自己孙女的!”
“……”拿她没辙的老头,只能故作威严地瞪了她一眼。
隔代亲终究是拿捏住了老爷子的命脉,以前板着脸训斥,偶尔再棍棒教育的方式早就不管用了。年纪越大,就越对这些小辈有了宠爱和依恋。
那边爷孙在扯闲篇,游乐乐却在细微观察着这个家。
眼下的氛围,似乎和她想象裏,这样的家庭不太一样……
可是看程亦行,再看程秋筠,又好像不难理解,他们为什么比一般人拥有更多精神上的富有和自由。
“饺子,包饺子呀!人呢?”
杨姨在厨房催,程亦行不管那两个老人要留游乐乐坐沙发上聊天,把她一起“抓”到餐厅去包饺子。果然老人家耐不住,也跟到餐厅来,为了能跟游乐乐聊天,就必须受程亦行安排,也得开始搟皮儿包饺子。
等杨姨出来看到这一幕,笑骂道:“程亦行,我叫你包呢,你把人都指挥上了!我要是让叔公叔婆包,还叫你做什么!”
“让老年人适当做家务,提高他们反应力,锻炼肌肉。”程亦行反而批评杨姨,“你不能太惯着他们,按你那么照顾,不过几年他们就得躺着吃饭了。”
外婆拿搟面杖敲他:“咒谁呢!”
“你看,这不是挺灵活,包几个饺子怎么了?”
游乐乐包着饺子,不知不觉就融进了这个家裏。
她只会南方的包饺子手法,皮要一点点折成褶子拢合,有些费时。不像北方这边,两手大拇指一合一按,就算包好。
但程亦行外婆看到她包的饺子,夸她手艺好,包的饺子都是漂亮的半月形,和南方的姑娘一样,秀气又精致。
包饺子打发时间,也免不了要聊些家常。
程亦行外婆问什么,游乐乐都很诚实地回答。聊完家裏人,又聊到她工作,程秋筠突然在一旁助攻,说游乐乐这么好一个女孩,却被公司压榨欺负,耽误了好几年,还被网上的水军恶意攻击谩骂。
“外婆,你跟外公都不知道,她以前平白无故被骂得多难听,我这个局外人,看到那些话都受不了。这要是换一般的小姑娘被那么骂,别说几年,骂几个月都想不开了……”
程亦行只觉得这番说辞格外耳熟,心裏哼笑一声,知道有人又要演起来了。
果不其然,这张牌打到了老人家心裏。
原本程家也通过些渠道,了解过游乐乐的成长背景:健全的家庭长大,一路学业也很顺利,没什么可挑剔的毛病。甚至少年时代,她在专业上还有过不错的成绩和光彩,说明是个对自己有要求,也很努力上进的小姑娘。
至于那些谣言,根本经不起推敲,也没多在意。
可是让程秋筠这么渲染,她立马变成了惹人怜爱的“坚韧小白花”……尤其程秋筠利用自己演技,适时地湿润一下眼角,情绪拉到满分,怎么可能不让老人家动容?
程秋筠说完,老头老太太看游乐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除了顺眼和满意,还多了一份对自家孩子的宠爱和柔软。
“程秋筠,你还和人家一个圈子呢!说这么多,你倒是只碰嘴皮子,人家乐乐遇到困难的时候你照顾了吗?”老爷子质问道。
游乐乐立马替程秋筠澄清:“外公,秋筠姐很照顾我的。要不是她当时叫我去录节目,我连工作机会都没有,后来也不会有那么多契机能被人看到。”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