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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包饺子闲聊裏,
她才知道程亦行一家的特别。
不仅他父母常年不在家，外公另外两个儿子也是差不多情况，一个身处公职被外派,
一个全球出差经营生意，回家的时间少之又少。
孙子孙女也是读书时,
有假期才来短住，成年后同样四散定居，各有事业。
只有程秋筠和程亦行,
是从小一直跟着外公长大,
离得最近,
也就得了老人家更多的关註和宠爱。
“所以我跟你说过,
我和程亦行小时候真的就是‘留守儿童’，陪这两个‘空巢老人’。”
程秋筠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别说我爸妈，我们家就没几次人能聚齐的时候。逢年过节谁回来,
就一起过,
不回来，就各过各的。”
难怪他没体验过那么热闹的年。
游乐乐刚刚心生顾怜，没想到程秋筠还有下半句：“不过也好，反正回不来的没红包。每年外公取出来的钱,
都被我跟程亦行分了！”
“……”他好像也用不着太多同情。
人多饺子也包得快，杨姨把水烧开，就叫程亦行把饺子拿去煮了。程秋筠却自告奋勇，端着一箅饺子,
叫游乐乐：“让他们包吧,
你跟我去煮。”
“讲真，刚才你那番演绎,
我都怀疑是不是在说我了。”离开了餐桌，游乐乐小声和程秋筠说，“我当时惨得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程秋筠不接受质疑：“我说有就有！对了，你会煮饺子吗？”
看来不会也要会了。
杨姨一看进厨房的是程秋筠，皱着眉喊她冤家：“上回那锅片儿汤我不想再吃了，叫你弟弟进来煮吧！”
“杨姨，别着急啊，没看到我拉了个外援么。”
两个竈臺都被杨姨占用着，杨姨在厨房臺面上额外插了电热锅，用来煮饺子。程秋t筠把饺子扔进电热锅裏，叫游乐乐帮忙搅动。
“游乐乐，我问你件事。”
煮饺子只是借口，程秋筠把她叫进来，纯粹是为了聊别的。
“左岸娱乐不是出事了吗，现在他们艺人都急着在找出路。你之前不是推荐林星瑶去演何嘉的电影吗，你觉得，林星瑶这人，值不值得签？”
游乐乐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们想签她？”
“原本没想，不过这姑娘很厉害啊，竟然通过何嘉联系上了我，主动请求我们公司签她。”
游乐乐没有评论林星瑶“很厉害”这事，只是顺着程秋筠的话，笑着问她：“那现在你不是要卖何导人情吗？为什么要问我呀。”
“何嘉那边的脸面，可卖可不卖，完全不影响我们之间关系。单看林星瑶本人，演技确实还不错，而且给我感觉很有野心。我个人比较欣赏在事业上有想法，对自己有清晰规划的新人。”
不过程秋筠也直白说出自己的担忧：“这种人也有两面性。野心太大，说不定会做出一些，让公司完全不可控的事，从风险上来说，又高了一些。所以我才问你，因为你和她毕竟待了好几年，她私下裏什么样，你比我清楚多了。”
“但是……我不太好做评价。”
“怎么了？”程秋筠从她的犹豫裏，发现一丝异样，“之前你推荐她去试镜，一点都没有犹豫。最近发生什么了？”
可是她没打算跟任何人提起，和林星瑶那天发生的事。
怨恨是一种很恐怖的情绪，一旦人心裏反覆生出对谁的怨恨，情绪就会吸收这个人所有的精力，怨恨操控人心，让其变成幽怨、狭隘、暴怒甚至有邪恶念头的人。
时也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不会让自己变成这种人，她也理解林星瑶曾经在情谊和机会中间挣扎，做出选择的艰难。
“秋筠姐，我们站的立场不一样。你是以股东、投资人的视角来评判她的商业潜力，我是以熟人、前同事的视角来说对她的印象。我的判断太主观，也太私人了，所以我说任何评价，对你参考意义不太大。”
程秋筠觉得有意思了，追问道：“哦。那我就想听你的评价呢，不管你用什么视角来评判。”
“非要我讲的话……她不是我会完全认同的人，也有一些我不喜欢的行为。但只从演戏这件事来说，我见过的同龄人裏，没有比她更热爱演戏，更想把角色塑造好的人。”
她一边用手裏的漏勺搅动着饺子，保证这些饺子别沈底粘锅，变成片儿汤。
“野心也不完全是个贬义词，只是她以前机会太少了，不得不去用各种办法争取。如果你觉得她有不好的倾向，可以引导，她并不是油盐不进、不知好歹的人。每个人都有缺点，但有些才华确实没办法被缺点掩盖。”
“所以你意思是，觉得我们签她这个选择还不错？”
“以何嘉导演的眼光来说，她也应该不差，不是吗？”
程秋筠沈思了一会儿，也没有马上下结论，只说：“我和公司的人会商量一下。”
饺子出锅时，杨姨做的一桌饭菜也好了。
考虑到老人家的慢性基础病，红烧肉、干炸丸子这样高油脂的“硬菜”杨姨一个都没做。
外公很不高兴，问杨姨：“平时不让我吃，过个节怎么也不能吃了？”
杨姨端着覆热好的叉烧肉上桌，笑着回道：“怎么不让您吃了？这不有叉烧吗。上回您还说，乐乐家裏做的叉烧好吃。”
“还说呢，好吃也不让我多吃，一次就让我吃那么几小块！”
老爷子说着，还拿手向游乐乐比划，把她逗笑。
“你爸做的烧腊，在这附近都出名了。”程亦行告诉她，“那天他叫邻居来家裏吃饭，人家吃了烧腊，都问在哪儿能买到。他就告诉别人，是我女朋友家裏送的。”
程秋筠率先夹了一片叉烧，蘸上酸梅酱。还没入口，先点出重点：“这就不知道，咱们外公是请人来吃饭呢，还是借机跟左邻右裏炫耀，他外孙找女朋友了！”
外公用近乎于白眼的神色，瞪了一眼这对姐弟。
外婆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多看两眼的意思都没有，叫杨姨拿公筷，给游乐乐夹菜：“小杨，给乐乐扒块鱼腩。小姑娘多吃点儿，别听人家的，减什么肥。”
家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老头老太太今天心情好，还破例喝了一点酒。
吃过饭，程秋筠后面还有个工作会面要赴约，就先溜了；表哥也被旧友一个电话，叫去隔壁家裏，久未见面聊些家常。
剩下游乐乐和程亦行，老两口不许他们走那么早，叫杨姨泡了游乐乐送来的化橘红，留她聊天。
化州橘红胎果最是化痰清肺，老爷子一边抽烟，一边又喝茶，开玩笑说，自己是当下流行的“朋克养生”。
外婆还拆了游乐乐送的羊驼绒披肩，当面试给她看。时髦的老太太一辈子都爱收集这些打扮自己的服饰，披肩的颜色花纹，都选得合老太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