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小的,逢年过节都懒得花点心思给我们挑点东西。只知道拿个红包把钱往裏一塞,就打发我们。就你挑的礼物,中我们心意!”
游乐乐只有微笑应对,她不太好意思告诉外婆,挑这些东西都有程亦行“指点”……好话她都得了,身边被“数落”的人一脸自在地饮茶。
聊了一会儿,先前饮酒的酒劲逐渐作用上来,老人家面颊微微发红,杨姨便叫他们也早点回去。不然人在这裏,两个老人也不肯去休息的。
没想到走之前,外公外婆还给游乐乐准备了一个红包。
她本来不肯收,老太太便说:“你提了那些贴心的礼物来,是你对我们的心意,我们自然高兴。我们给你这个红包,也不只是我俩心意,还有他爸妈没到场,也托我们一起表示。”
再推说不要,显得太小家子气,游乐乐道谢之后接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天空已经开始飘零星雪花,清冷一排路灯下,都是米粒大小的雪落下的轨迹。
雪花飘到脸上,凉凉的,她吸吸鼻子,去感受空气裏的干冷。
一路走过去,远处的路灯下有训练场,还有跑道,只是暂时没有人影。游乐乐想起来什么,问他:“你们小时候,到底怎么受外公的罚啊?”
“花样不太一样。你指哪种罚?”
游乐乐哦一声:“罚你还要分花样啊,说来听听?”
程亦行没带手套,便伸臂将她揽过来,那只发凉手绕过她的腰,顺其自然地挤入她羽绒外套的口袋裏。
好消息是,她在出门前把大衣换成了羽绒服,听劝的好处,就是现在暖和得不行。
“好冰!”她抱怨着,又在口袋裏捂住了他的手。
“和程秋筠吵架,罚饿一天肚子,两个人都不许吃。要是出去打架被告了状,就把我抓去消磨精力,负重跑、引体向上、爬绳,还有其他的,看他心情组合。折磨到我彻底走不动,才被允许回家吃饭。”
“看不出来啊,你以前也会打架哦?”
“十几岁的时候,哪个男生没跟人打过架?”他不以为意,只是吐槽,“打成平手就各管各的,只有打输了气不过的人,才会龌龊地跑去告状。”
游乐乐继续吃瓜:“那你们为了什么打架,女孩子?”
“的确因为女生受过罚,不过不是打架。”程亦行回忆得一脸坦荡,“以前遇到些女生,不想应付,就会想办法欺负人家,把人赶走。被我外公知道后,叫我写道歉信,然后让人看着我,站在对方家门口朗诵,直到人家原谅我。”
游乐乐不相信:“你会肯做这种事?少骗我了。”
“小时候没开过银行.账户,我们的钱都放在外公那儿。我如果不去道歉,他每次就会从我的钱裏拿走一部分,给人女孩买礼物。凭什么?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哈哈哈哈哈……很活该!”
她的笑音太大,惹得路过执勤的哨兵都对她侧目。
在他长大的地方,他漫不经心地和她讲着,从小到大做的那些无厘头的事。
怎样给邻居家的孙女“送”了一鞋盒的毛毛虫……
故意带自己师父去喝豆汁,结果被老皮喷出来的豆汁呲了满脸……
第一次在家学养蜥蜴,臭到外公扬言要他和蜥蜴一起打包滚出去……
被老师t推选参加校学生会竞选,上臺以一句“我无话可说”终结竞争,让老师直接把他拉进校园活动消极分子“黑名单”……
原来他从小到大,也有很多奇怪的想法,还会有中二叛逆期。
和大部分男孩子的青春轨迹都差不多,又有独属于他本人,很个性的部分……只言片语,组成的是她和程亦行没有人生交集的哪些时间,光是这样听来,她都觉得很有趣。
程亦行一路讲到回家,回到四合院时,雪已经瓦片和地上已经积攒了一层白色,在红门红窗衬托下,显得格外好看。
北方萧杀的冬天,因为有雪多了一点浪漫的意味。
他的卧室外有间配套的小会客室,整片的玻璃打造了一扇景观窗,正对着院子。游乐乐洗过澡,就坐在窗边,专註地看着雪落下来,在灯下被照出飘舞的姿态。
等程亦行洗完澡出来,她还在聚精会神地看。
“在北方待了这么久,怎么还执着看雪?”
“喜欢啊!”她用手掌,擦掉玻璃上凝结的雾气。
“不会因为多看了一次还是两次,就觉得没意思。反而每次看到,都很确定,这种期待和愉悦一直都存在。”
走过来的人拉她起身,他坐下,再放她侧坐到自己腿上。游乐乐攀住他脖颈,指尖绕着他头发,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开心也担忧。
“不过,要是这两天下大雪,我回去的航班就要延误或者取消了。”
她唯一担心自己回不去。
“你回不去,也就是在我家过个年,你爸妈难道不放心吗?”
“……”游乐乐心想,那样他们才担心!
以致于时不时的,赵女士就委婉提醒她,恋爱可以,有些事不能放松。不然弄出“人命”来,接不住这样突然到来的责任,到时争吵、指责对方,就太难看了。最后要不要下来,都很伤感情……
不过她想的是,再喜欢一个人,也要有尊严。
“就算回不去,我也要回自己家‘躺尸’,不可能再去你家过年。”她拿手指轻轻揪他头发,“不然显得像什么?我故意留下来,要倒贴你,着急地要认门,被你家人认可一样。别说你家人怎么看我,我自己都会先看不起自己。”
她骄傲的时候,下巴总是微微抬起,修长的脖子立得像天鹅颈。巧在她此刻一身,也是纯白蓬软的睡衣,的确像只高傲的天鹅。
程亦行拢着她双腿,饶有兴致地问:“我家人让你觉得难堪了?”
“当然不是,他们都很好。”但不能因为别人的好,自己变得没了骨气。
“红包拆开看过吗?”程亦行忽然问她。
“没有,我刚刚不是去洗澡了吗。干吗啊?”
他口吻戏谑:“不打开看看,收了多少?”
“你不是知道?”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塞的。”
程亦行怂恿她打开,游乐乐也不矫情,当着他的面,去把红包拿来了。
红包是用布做的,触摸起来是真丝手感,正面还有金丝和彩线刺绣的一对精巧蝴蝶纹饰。
她翻过来,背面的封口处,是对做工讲究的珍珠盘扣。
扭开盘扣,游乐乐拿出来才发现裏面放了两迭现金。用洒金红纸固定好。只是两捆裏面还夹着崭新的零钱,她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零钱有什么寓意吗?”她从没收过这样有整有零的红包。
“哦,给你买零食的?”有人已读乱回。
“正经点。你肯定知道为什么,告诉我不行啊?”
“你不会自己数数?”
游乐乐气得想把红包丢他身上,又意识到不妥,还是坐到桌子边,把纸好好拆开,认真数起来。
“数得高兴吗?”程亦行打趣她。
“你别说话……我忘了数到多少了。”
最后数完,她发现那两捆的数字确实有不同,一边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一边是一万零一,她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很吉祥的寓意,长长久久,万裏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