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苏落毫无波澜的视线，夜华浑身一僵，如坠冰窖，那锥心之痛，恨不得将他直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隐隐觉得，他们之间，便到此为止了。
“落落……”夜华嘴唇微动，两字被念得极为缱绻。
可是，仍不能动摇苏落分毫：“你可曾记得我说过，你若负了我，我们之间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记得。”夜华眉眼低垂，整个人都浸在浓稠悲伤的墨水里，挣扎不开。
“记得便好。”苏落转身，背对着他，仰头看着漫天桃花，“虽说你是为了保护我，可九重天日日夜夜的孤寂做不了假，你剜我双眼也做不了假。”
至于素锦，苏落还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到现在都看不明白，他们之间并无情意。
“我有生命之危时，在我身边的不是你，我被仙娥编排时，在我身边的也不是你。”
“落落。”
夜华从身后再次拥住苏落，隔着衣衫，苏落仍是感受到他颤抖的双手。
苏落仍旧说了下去：“我是素素时，你护不住我，而我是苏落时，不需要你护。”
“我们之间……再无可能了吗？”夜华嘴唇微颤，眼眶早就附上一层薄红。
美人落泪，惹人心疼，可惜，苏落没有心，她抬手捏咒，漫天星雨滑过十里桃林。
夜华怔然抬头，一时之间拿不准苏落是何意思。
同一时间，东华也抬头看天，眼神微怔，显然是想到了七万年前那场惊动四海八荒的流星雨。
“我在这里，同墨渊拜了天地。”
夜华揽着苏落的手仿佛生锈一般，慢慢地放开。
“七万年了……”苏落目光流转，水洗过般的莹莹双眸映出几分怀念和悲伤，“我一直在等他回来。”
忽地，平地无风突起，漫天桃花翻飞，似是故人归。
微风轻柔地抚过苏落蓬松的发顶，像是墨渊从前那般抚摸自己的样子，苏落面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说起来，你三叔也是知情的。”
思绪被带回那个紧张温馨的夜晚，她眼中浮现一抹怀念。
夜华沉默地听着，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夜华，我这颗心，早就装了人，如何还能接受别人的心意？”
苏落抬眼看向夜华，眼中没有怨怼，没有冷漠，有的只是平淡。
夜华终是明白，眼前人已非彼时人，心中再没有自己半分位置，只是……
“你心中，可曾有过我的位置？”
苏落沉默下来，实不相瞒小宝贝儿，现在也有。
可她要这么说了，这件事便没完没了了：“那须臾数年，我待你的心，不是假的。”
“那便好，那便好……”
夜华像是自肺腑深处，叹出一口气来，他上前，轻轻抱住苏落，像是抱住了这一生中最珍视之人。
夜华摸着苏落柔顺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嘴唇张了又张，到底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就这样吧，她高兴便好了，至于他，痛与不痛，不重要了。
说不上什么感受，苏落仰头看着盘虬卧龙的桃树枝丫，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后传来四平八稳的脚步声。
苏落仰头：“帝君应该记得这场星雨吧。”
似是有些感叹，苏落张开手掌，接住了被风吹落的花瓣。
东华走到苏落身边，并肩站定，抬手捻住她手中的花瓣，在眼前细细看着：“自是记得。”
等了两秒，东华就仿佛被那片小花瓣给蛊惑了一般，一句话未说。
苏落：“……”
他不说话，苏落也不说话，气氛僵持着，偏偏东华没有半分察觉。
像是赌气一样，苏落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花瓣：“你若想要，自己接一片啊。”
东华放下手，轻笑一声，不知不觉间，谈话的主动权已经交付到了东华手上：“怎么？一个小花瓣你也要醋上一醋。”
“呵！”醋你大爷！
东华挑眉：“笑什么？”
苏落皮笑肉不笑：“我笑帝君一把年纪，老眼昏花了。”
本意是调笑，谁知东华像是当真了一般，挑起一抹银白的头发，看了起来：“本君有那么老吗？”
“？？？”苏落犹豫。
难道伤到老妖怪那颗突然悲伤怀秋的石头心了？
“咳咳……我就随意调侃两句，你怎的还当真了。”
东华将苏落顺坡下的样子学了十成十：“哦，逗逗你罢了，怎的当真了？”
苏落扭头便走。东华岂能让她如愿，一把将人扯住，苏落反应极快，生气间，右手带了两分灵力，袭向东华。
可在快挨着的时候，又想起东华那浑身没啥修为的样子，手上猛的失了力道，拍在他胸口。
苏落：“……”瞧瞧，跟打情骂俏似的。
送上门的破绽，东华可不会放过，立马便捉了苏落的手，纤长的手掌将两只手腕一起攥住折在她胸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