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点点头,当真半句话不说,擦着她的肩膀推门而出。
“喂,你还真走啊!”霓漫天一跺脚,咬牙高喊,“那天,谢谢你了!”
苏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御风而行,上了绝情殿。
脚刚落到实处,白子画清冷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正殿东侧,露风石台。”
苏落掂掂自己的小包裹,暗道不解风情的大冰块,迈步老老实实地去了露风石台。
花千骨比她早到一会儿,听到动静,回头高兴地挥了挥手,眼睛亮晶晶的:“苏姐姐!”
苏落朝她笑了笑,走上石台,仅能容纳两人并肩站立的露风台算不得宽敞,她便站在白子画看似瘦削却意外能挡风的身后。
白子画眼神飘渺,倒映着天下苍生:“从这里往下看,你们看到了什么?”
花千骨半点不怕高,弯腰去看,半晌挠挠头道:“师父,恕弟子愚昧,我只看到了长留山。”
白子画又偏头去看苏落,眼神带着尚未散去的飘渺悠远。
苏落眨眨眼,她不喜欢白子画一副随时都能散去的样子,而且,她这角度只能看到……
“回师父,徒儿只看到了你的后脑勺。”苏落摸着下巴想了想,不忘点评一句,“嗯,圆圆的,黑黑的,师父没秃头。”
白子画:“……”
他陡然生出几分无奈,可却也松了口气,蜀山之上的争执,似是就这么被两人轻轻揭了过去。
白子画被苏落轻飘飘的两句话扯回了人间:“阿落,不许胡闹。”
苏落乖巧地点点头,往前靠了两步,扬着脑袋,就着白子画侧身让出来的空隙去看,她的视线飘向了销魂殿,眼神暗了暗,这才向下俯视看去。
少女身上自带的馨香扑鼻,极度靠近的距离,少女仿佛倚在他的胸前,白子画又不禁想起蜀山上那个意外的怀抱,眼神微闪,却又碍于露风台狭小的空间,不得不僵直地站着。
“师父,我看到了望不到头的苍生,却也看到了长留山上的一花一草。”苏落偏过头,仰视着清冷的上仙,“师父,你看到的,也是这些吗?”
白子画微垂着头,少女秋水明眸之中倒映着他尚且无波无澜的面庞,太近了:“站好。”
苏落不明就里,听话地直起腰。
点到为止,逗过了就不好了,她可不想抄清心咒。
白子画这才转过身去,看着他日复一日看着、保护着的天下苍生:“凡人只能用眼睛去观看眼前的景物,而我们修道之人,要用心去感受,去感受一花一草,一事一物。”
白子画感觉到苏落又往他身后躲了躲,似是往上掂了掂包裹,不知里边装了什么,坚硬的一角正好磕在他背上。
他又想叹气了,以往古井无波的内心波澜不断,不知何时,就要破个小口涌出来。
“阿落。”
“在呢师父。”
“去挑间房,收拾一下吧。”
“好嘞师父!”
得到允许,苏落毫不犹豫,脚步轻快地转身,出了正殿,却差点撞上一个她魂牵梦萦的怀抱。
两人对视良久,竟无一人开口先言。
苏落捏紧包裹襟带,眼神是自己都道不清的复杂。笙箫默也不遑多让,见谁都能漫不经心调侃两句的他,现下却似被绞了舌头,有口难言。
“师弟。”白子画一如往昔,“你找我?”
苏落这才客客气气地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笙箫默眼角余光不禁追随着那抹昳丽的身影,他挂上惯常带着的慵懒笑容:“嗯,有件事情,需要掌门师兄解惑。”
白子画点头:“小骨,你先下去吧。”
“是,师父。”
笙箫默落后一步,跟着白子画进入正殿,四下无人,他开门见山道:“花千骨是你的生死劫?”
白子画内心一惊,面上仍无波无澜道:“师弟何出此言?”
本来五分猜测,如今却有九分真实,最后一分只待看过验生石,便都明了了。笙箫默叹息道:“师兄你难道要我大打出手,找到花千骨的验生石后,才肯承认吗?”
白子画知道他心中早已肯定,微叹道:“此劫在我,于花千骨何辜?师弟,不要告诉师兄。”
笙箫默心情复杂,他没想到白子画当真自负到如此,明知道生死劫为何,却还是收了花千骨为徒。不过,他又有何资格说他?
笙箫默自嘲一笑:“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师兄,阿落她可也是……”
观白子画的眼神,不必再问,他已经知晓答案了。只是,到底,他到底还是不甘心。
“我能否亲眼看看阿落的验生石。”
白子画霎时明白过来他此状为何,苏落竟是笙箫默的生死劫!
笙箫默将自己的验生石和苏落的握在一处,丝丝缕缕道不明的联系、相同的橙红光芒,无不昭示着结果。
这下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生死劫,不伤不死便成魔,他怎么忍心,将她拖进这漩涡。
白子画从未看过他这般凄苦的样子:“师弟……”
笙箫默摇摇头:“我没事,好在……”
好在,他还未言明心意,便让小狐狸当他食言了吧,便让她怨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