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我生的又不是你的气,你这样乖,又这样好。”风毓牵了牵嘴角,伸手刮她的下巴。
风毓梳洗完毕,一手扶了朱颜,一手拄着拐杖,往皇后寝殿去。皇后自他闯祸受责之后,称病不出,嫔妃的请安也免了,昭阳宫上下一时也冷清不少。
正殿门口,熙禾正在外头守着。
朱颜上前笑道,“天这般冷,姐姐怎在外头待着?殿下来给娘娘请安,烦姐姐通禀。”
“兰息郡主在里头陪娘娘说话。说了好一会子,想娘娘也乏了。殿下的伤还没好就过来,娘娘看见又要挂心,不如先回去罢。”
风毓既应承了朱颜,又记挂着母亲,“郡主既在里头,母后就并未午歇,我进去又有何妨。”
熙禾立在门口,“郡主才刚已走了,娘娘正午睡。”
朱颜见她闪烁其词,不由疑惑,风毓目光掠过紧闭宫门,落在熙禾身上,“母后既在午睡,你为何不在里头伺候。”
熙禾张了张口,一时无以对答,风毓面色一沉,径自上前推门。
“殿下!”熙禾上前阻拦,高声道,“皇后正在休息,太子殿下不能进去!”
风毓心中愈发生疑,甩手丢开拐杖,将熙禾推翻在地,嘭地一声踢开宫门,“母后!”
朱颜见此情景,知道内里有祸,不敢再跟随,与熙禾一同在门槛外跪倒候罪。
“这么大动静,你又在闹什么。”皇后端坐在榻上,拿帕子在眼下拭了拭。
风毓并不答话,阴鸷目光扫过,蓦地盯死立于皇后对面之人。
“我还道母后歇息了,不见人。”他嘴角一翘,一字一句,“未料淇陵侯在此。”
“臣今日进宫问太后安,亦携小女来拜见皇后。”淇陵侯略施一礼。
“郡主在何处?”风毓冷冷问。
“兰息去探望你了。”皇后垂眸,面容没入昏暗,“怎么,没见到么?”
风毓盯着母亲,末了,慢慢道,“儿臣还以为她在这。”
他好似又想起什么,转而问淇陵侯,“侯爷还有事么?”
淇陵侯低下头去,“殿下好生养病,臣告退。”
淇陵侯退下,脚步声渐远。大殿一片死寂,母子两人久久没有言语。
“他是你未来的岳丈,不可无礼。”皇后恢复了威严。
风毓咬牙切齿,“我如今还未娶亲,便是娶了,也不由他在昭阳宫如此放肆,愈发明目张胆起来!”
“这话什么意思。”皇后皱眉,“你就这么跟本宫说话?”
“母后心里明白。”风毓冷笑,“他这次前来,仅仅是问安么?他在朝中一副高深莫测的嘴脸,实则早就是母后的人了。你们一直利用兰息的一厢情愿,让父皇以为他们凌氏意欲结交的是老九罢了。我明白母亲的苦心,从未说过一句。可他若得寸进尺,以为与我们联姻便可登堂入室作威作福,不将父皇威严放在眼里,他便错了,我决不允许!”
“胡说,谁许你如此污蔑本宫!淇陵侯将与我结为亲家,你又闯了那么大的祸,他入宫探访议事,有何不可!”
“你们所议何事?”风毓质问横眉质问,“母后竟要屏退贴身侍婢!”
皇后张了张口,终究无言,盯了他半晌,“谁教你如此狂妄?若无淇陵侯做主,兰息会嫁给你?”
风毓见她避而不答,心中愈发生恨,拂袖道,“这婚事不要也罢。”
“你身为太子,淇陵侯于你的功业举足轻重,九皇子这次能被逐出宫,全赖他在朝中帮衬。你不殷勤拉拢,反而言语轻狂。对那些阿猫阿狗倒百般用心,几次三番栽在长清宫那个贱种手里,全无一点心机。你以为九皇子一走,你这东宫之位就坐稳了么!”
“朝夕还小,我与她亲近些怎么了,父皇平日也要我多和姊妹兄弟相处……”
皇后冷笑,“那小贱种日日挑拨你父子反目,累你受罚挨打。你父皇爱屋及乌,难免对云妃和九皇子做出另一番打算,弄不好连储位都易主了,你却还全无察觉!”
“儿臣还要如何做,才能安母后的心?儿臣四岁就入主东宫,如今老九都被发配到军中去了,血统成疑。父皇分明是向着咱们的,母后为何还要连同一班外人暗中算计!”
“鼠目寸光,不知深浅!若没有你舅舅和淇陵侯帮扶,你何德何能可以走到今日?”
“儿臣有何德何能,母后根本不在意。”风毓抬头,“只要有淇陵侯帮你筹谋就足够了,儿臣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
“你放肆!”皇后气得挥手就是一巴掌,结实打在风毓左颊,她犹不解恨,咬牙切齿道,“你优柔寡断,我却不能不为你扫平前路。这些事你不要再问了,回去养伤。”
“母后,”风毓垂头缄默许久,终还是缓和语气,“儿臣是太子,亦是兄长,母后念在……”
“你错了。”皇后打断他,“你是皇上唯一的嫡子,并无姊妹兄弟。”
一个月后,朝夕已能勉强下床行走,只是断了的右臂缠着绷带不能动弹,连睡觉也无法侧卧。
这日用过午膳,她照例小憩。朦胧中只觉有人低低叫她,“小十七。”
她睁眼,只见风毓站在床头,正弯腰瞧她。
“来人。”朝夕护住右臂。
风毓苦笑了一下,起身退开,“还疼么?”
他拄着拐杖,杖伤未愈,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朝夕不理他。回雪和留霜闻声进来候命,风毓转头看了看,也不打发,任由她们立在那里。
“我那日就想逗你说说话。不就是个赫连质子么,你想要便拿去,我也不会与你计较……”风毓声音低了下去,沉寂片刻,又道,“我也算明白了你的心,往后,再不与你拗了。”
朝夕不知怎的哭了,想要擦泪,可手臂伤着,根本够不到,风毓抬手为她拭泪,她扭头躲开。
“你还可以休养,你瞧我这幅模样,”风毓说着在床前走了几步,一瘸一拐,“却要上朝。”
他平时风流俊秀又极重仪表,活像只骄傲的孔雀,而如今却要这样面对朝臣。朝夕不禁笑了出来,“活该。”
风毓皱着眉头,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