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无事了。”延殷唤住他,“刚刚……说到何处,千人之伍,需要百车辎重,粮草是战争的血液。比如赫连人擅长闪电行军,日行千里,不消整顿休息就可发起猛攻。他们自幼生吃牦牛肉,行军时带上几头牦牛,饿了便就地宰杀,不需埋锅生火,不会拖慢行军速度,这样的饮食也让他们极度耐寒。”
“说起粮草,你们就不觉饿么?”贺迢提着食盒走进来。
延殷一笑,“忘了殿下有伤在身,该吃饭了。”
予光看着贺迢将一碟碟菜摆出,“这样奉安菜式,军中也有?”
“就不兴为你单请厨子?”
“岂有此理,将他打发走罢。”
贺迢也不动身,只立在那笑道,“你得亲自打发才行。”
予光一怔。贺迢不待他问,转身过去打开了门。
予光定睛一看,不由捂住伤口咳了起来,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贺迢等人出去,帐中只剩予光与兰息两人。
“郡主几时来的。”予光面色略有不悦,“侯府怎会让你出来?贺迢也不知会我一声。这里战事正酣,流兵山匪扰民伤人。你又是如何来的?”
“我听闻殿下重伤,便急着来了。”兰息低头。
“侯爷知道么?”予光一急,不由又咳了一声。
“我求了母亲出来的。”兰息双眼微微红了。
予光也不好再责怪,“连日来多谢郡主照料,我愧不敢当。”他跽坐起身,作揖行礼,“郡主私自到军中见我已是万分不妥,请立刻回奉安,我会派侍从护送。”
兰息眼巴巴地瞧着他,“我好不容易见到你,连话也未说几句,便要赶我走么?”说着抬手拭泪。
予光无可奈何,目光扫过她的手,又道,“你的手怎么了。”
兰息将手背在身后,抿唇不答。
予光叹气,缓和下来,“过来我瞧瞧。”
兰息略一踌躇,过去坐下,颊上犹挂着泪滴。予光拿过桌上药箱,他对其中瓶瓶罐罐已是轻车熟路。兰息摊开手,原本白皙的十指布满水泡印痕,加之边塞寒冷,冻得通红。
予光拿过药粉,撒在她手上,以干净纱布轻轻涂开。帐中寂静,远远可听见外面军士习武的兵戈之声,巡营兵的脚步由远及近,又逐渐走远。
兰息微微翘了嘴角,只觉外面的寒风都变得轻柔。
忽然触到一处新伤,她倒吸一口冷气,不禁要抽回手,予光不由握住她的手腕,“别动。”
兰息慌乱间抬头,予光已松手,继续道,“你不忍着些疼,这样的一双手便要留疤了。”
“殿下受了许多伤,不也有疤么。”
予光闻言可笑,“我是男人怕什么。你是女子,不同的。”
“……你会因此不喜欢我这双手么。”兰息蜷起手指,遮住掌心的伤口。问出这句话后,脸上也慢慢红了起来。
予光一时未答,涂完了药,方望了她一眼,“你该去问太子。”
“可我只想问你。”兰息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反握住他的手,她握得那样紧,紧到手心的伤口刺骨地疼,却丝毫不觉,“我来找你,便是已下定决心。”
第二日,兰息带着侍女离营,予光派了一队侍卫护送,一行人坐马车回奉安。
贺迢客气送出一程,同兰息道了别,独自打马往回走。西风萧瑟,马儿也无精打采。
回到帐中,予光正捧着书看。
贺迢见他一身戎装,还着了软甲,不似平日布衫,“你白天出去了?”
“去看了看军士操练。”
“你的伤还没好,小心些。”贺迢除去外袍,舀水洗了手,回头问道,“军中饮食,殿下可还习惯?”
予光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郡主在时,咱们可以吃到奉安饭菜,挺好的,何必急着让她走呢。”贺迢顿了顿,又试探问道,“你们这也算,木已成舟了罢……”
予光一皱眉,“谁说的。”他说得急了,牵动伤口,顿了顿又道,“不可损毁郡主清誉。她来了这么久,你不给劝回去,反而替她隐瞒,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我是看郡主贤惠,替你高兴。”贺迢认真道,“不像我这般,偏偏中意一个不懂事的……”
予光不答话,低头看书。
贺迢见他案头多了一个银香炉,轻烟曼缈,是南华香气,好奇探头过去,“这是郡主留下的定情信物?”
“胡说。”予光将书往案上一拍,胸口起伏了两下,复又捡起书,冷冷道,“不懂事之人送的。”
贺迢口中泛酸,“千里迢迢,尽派人送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你若觉得她处处不好,”予光侧过身子,将书对着灯光,“从此就别去招惹。”
“那可不成。”贺迢一笑,“我就是喜欢。”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嗖地冲了进来,扑得灯火一闪。
贺迢还未看清,胡刀子翕动了两下鼻翼,一脚将香炉踢飞。
“你干什么!”予光吼道,啪地将书扣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