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朝夕斩钉截铁。
燕国夫人扬手命人退下,“怎的不能?皇子们都长大了,太子虽占着东宫位子,却处处不如九皇子,听说朝堂上已有东风压倒西风的势头,我瞧皇后那张脸也拉得越来越长。毕竟当年立太子的时候,正值皇上大病,匆匆忙忙就立了嫡长子,那时风毓还只有几岁,哪看得出今日这般不成气候。如今若一道旨意改弦更张,也是有可能。”
燕国夫人闲敲棋子打量局势,一边压低了声音,“所以淇陵侯这步棋至关重要,太子有了他便稳住东宫之位,九殿下有他便能问鼎东宫,都说不准呢,你可不要添乱。”
“九哥才不中意她。”
“宗亲联姻,只要东风凭借力,谁说要中意了?”
“父皇喜欢九哥,九哥自有法子,哪里落得非和他家联姻。”
“要说别的法子,当然是有的。”燕国夫人明眸一转,“淮国公世子似是很中意你呢,你又与你九哥一心,便索性嫁与贺迢,既是个不错的归宿,又能替你九哥拉拢淮国公不是?贺氏虽久不问朝政,但若肯入局,绝对比淇陵侯有用得多。”
朝夕脸上一红,将棋子掷在盒中,“不玩了,好好地下一盘棋,你尽胡说。”她说着往后一靠,瞧着灯花出神。
燕国夫人拿帕子在朝夕眼前轻轻一掠,“我也该走了,待会宫门落锁,我可回不去了。”
“你便是住在我这里,”朝夕跟着起身,“他们还管着你不成。”
燕国夫人比她大不了几岁,却已守寡三年,启康帝与她的私情也已三年。从辈分上论,她算是启康帝的侄女,过去与朝夕一直姐妹称呼。启康帝虽喜欢,也不好将她纳入宫中,她至今没有名分,孀居在婆家。
“只可惜你不在朝堂,若在朝堂,倒也能替我和那些言官辩上几句,省得那些御史整日牢骚。”燕国夫人就着留霜的手披了斗篷。
朝夕一笑,知她正烦恼朝中那些言官,整日旁敲侧击皇室的风流韵事,据说上个月民间又有了首新词,将诗经里的燕燕于飞改了新篇,其中一句“燕燕于飞,居于凤巢”,便是讽刺燕国夫人与启康帝的□□。
“他们不过是掉书袋,哪敢真对你不敬。如今父皇身边确实没人,愈发把你给显出来了。云妃娘娘潜心礼佛,这几年难得出长清宫一步,锦妃那里一股劲折腾兰息的婚事,对父皇也不似从前殷勤。加之好几年都不见新人入宫,你是木秀于林。”
“后宫的恩宠计较,可比不得前朝。”燕国夫人自己系好斗篷,低声道,“云妃娘娘虽淡泊,但长清宫的风头是如何也压不住了。情势不比从前,皇子们长大了,此事历朝历代论起来,可都是要命的。”
朝夕自然明白“此事”是指予光和风毓的储位之争,低头沉吟不语。
“我担心你这傻子,整日在宫里,对外面的局势,是‘不知有汉,何论魏晋’,白白遭人连累。如今只盼绰华宫快些修好,你搬出去,以后可少受些牵连。”
到了门口,燕国夫人也就不再说下去,望着朝夕淡淡一笑,转身随环儿提灯去了。
启康帝銮驾回京,偌大的皇宫都沸腾了起来,宫人们步履匆匆来往布置,唯长清宫如常安静。
“给娘娘请安。”朝夕进来,跪倒行礼。
“夕儿过来。”云妃在珠帘后唤道。
朝夕起身转入帘后,只见云妃周身依旧是常服,正亲手将一鼎鼎香炉中的残香换下。她回首见朝夕,指了指桌上一排锦绣珠玉,“你瞧瞧,喜欢什么便拿去。”
云妃潜心礼佛,启康帝赏了许多佛用之物,间中也有些锦缎绢纱和珠玉。
“父皇人还未到,赏赐便先到了。”朝夕笑道。
“皇上也快回了。”云妃起身,琉璃传上早膳。朝夕端坐在一旁陪候,目光早已不由自主飘到外面去了。
“这些日子一定很想你父皇,我就不留你早膳了。”云妃吩咐道,“去告诉你九哥,换了衣裳也不消来请安,直接去太和宫赴宴罢。”
正中朝夕心事,她应了一声,行礼告退而出。
云妃并不用膳,只问道,“郡主来了么?”
“正在外头候着,有宝珠伺候。”琉璃回禀。
“请她进来。”云妃展袖起身,行至外殿,兰息已被宝珠引着,含笑步入,远远便屈膝行礼,“给云妃娘娘请安。”
“起来罢。”云妃过去携她的手,一同落座,“时候还早,我尚未用膳,你陪我吃一盅雪耳燕窝罢。”
那厢琉璃已端了燕窝过来,兰息上前接过,给云妃奉毕,自己方贴着椅沿稍稍坐了,“娘娘今日容光焕发,想是知道殿下这次又得了头筹。”
云妃啜了一口燕窝,“你都听说了。”
兰息脸上一红,片刻才低声回道,“这样的好事,阖宫上下自然都知道的。”
“难得你有心。”云妃放下匙羹,“这是上次你送的血燕,我吃着很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皇上赏了些东西,旁的想你是见惯的,倒有一件,我觉得很衬你。”
宝珠用锦帕托着一块玉佩过来,跪倒呈上。
兰息定睛一瞧,那玉佩通体黄灿,耀若烁金,其中又夹杂着血红斑点,绽开如桃花状,缠绵摇曳,灵动艳绝。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再适合你不过了。”
兰息又惊又喜,并不敢接过,“这玉璧是皇上赐予九殿下的,臣妾如何受得。若是日后被问起擅动御赐之物,臣妾可是担待不起。”
“御赐之物并非不能与人,只是要慎而又慎便了。若我随意送与旁人,自然不妥,你却与旁人不同。若以后皇上问起,你还道我没有正经话答他么?我虽在深宫躲得清闲,却也不是不问世事的。”云妃说着一笑,“你的行为忖度,我都看在眼里。只盼皇上早些过问,免得好事多磨。”
兰息知她的意思,面红耳赤,半晌方道,“臣妾愧受了。”将玉璧系于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