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二个任务
法院的走廊上,一个成年男子牵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男孩往楼梯口走去。身后传来“哒哒哒”快速奔跑的声音,名为谭诗诗的高挑中国美女冲了上来,拦住了成年男子和孩子的去路。成年男子一脸的不耐烦,而孩子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喜悦。但当孩子瞄了几下成年男子那不爽的脸色,顿时喜悦消了下去。他怕,怕回家后被成年男子再次虐待、毒打。
“我求求你了,你都已经得到路路100%的抚养权了。我只要今天让他陪陪我就好,就今天。你行行好可以吗?我不想自己的三十周岁生日孤零零一个人在德国度过。我答应你,明天就回中国,从此不再打扰你和路路。行吗?”谭诗诗被依旧往前挪动的成年男子逼得一边往后退,一边哭诉着。
“你不是要跟我硬杠到底吗?不是说我诬陷你吗?我现在就承认诬陷你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告诉你,钱是个好东西,而我有的是钱。想告赢我?你先想办法比我有钱再说。”成年男子不屑地羞辱着谭诗诗。
“你……”谭诗诗怒气攻心,可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当初要是知道这男人如此猪狗不如,她就不该相信他会带儿子去国外看疝气而傻傻地把儿子的护照给他,儿子也就不会被他拐带到德国,更不会让他倒打一耙诬告她,甚至让她丢掉了儿子的抚养权。她屈辱地弯下了双膝,只要能让儿子陪她哪怕度过一个小时,她都愿意低头。
“我求求你了,你让路路陪陪我吧,就今天!”说着谭诗诗扯着成年男子的衣角,眼神裏充满了乞求。
“你给我滚!晦气的biao子!”成年男子用力扯下被谭诗诗抓住的衣角,右手用力一挥,一掌打在她的胸前。而谭诗诗因为这用力过猛的一掌,一个趔趄,朝后面倒下。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撑,却没发现后面就是楼梯。就这样,随着“啊~~”的一声尖叫,她滚了下去。
由于是背对着楼梯滚下,她的头先着地,不幸摔断了颈骨。痛苦地挣扎了几分钟后,她渐渐没了声息。
成年男子看到楼梯下面一动不动的谭诗诗,略显惊慌。糟糕,不小心弄死她了,还是在儿子面前,怎么办?他四周张望几下,貌似没别人看到。很好!只要吓唬一下儿子,儿子就绝对不敢说出去。再去市警局的熟人那裏塞点钱、给点好处,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证据销毁,这女人的死就会被定性为意外身亡而结案……
画面一转,另一个成年男子在疯狂地si_che_zhe孩子的衣服,孩子拼命地手脚并用地反抗。男子似乎受不了了,狠狠一巴掌搭在孩子的脸上,把孩子给打懵了。男子指着旁边杵着地那位冷漠盯着孩子的人,恶狠狠地对孩子说:“我得帮你爸收拾烂摊子,不然你那biao子妈就要害他以杀人罪坐牢了,知道吗?而你,则是我应得的奖励。”
画面又一转,多少年后,孩子已长成了一个帅气的小伙子。他捧着一束盛开的百合花,站在一个孤独的墓前。这墓如此的朴素无华,一米多高的石碑上仅仅刻了三个字——谭诗诗,那是墓裏安睡之人活在世上曾用过的名字,除此以外石碑上没有其他任何字迹和装饰。
“妈,对不起!十几年了,我到现在才来看你。”小伙子深邃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脑子裏似有什么尘封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回到家中,他坐在自己的电脑桌前,打开谷歌搜索黄果树瀑布,一张张漂亮的风景图立刻显现在他的眼前。当看到那个熟悉的悬崖、那个瀑布,他像被什么击中了脑门一样双腿一软,摔倒在地。他匍匐着向洗手间爬去,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抽去了一样无力,早就尘封了的他已遗忘多年的儿时黑暗记忆像被打开的潘多拉盒裏的恶鬼们一样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感觉到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他。他好想逃,逃离这个黑暗的地狱,逃到另一个世界去。
他摸索着爬进了洗手间,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站在洗手池边,用双手罩水洗了把脸,扯下水池边挂着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葛韵泽!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再度抬头的他看到了镜中自己的眼,那双眼充满了怒火,嗜血、狠毒。
那可怕的表情让谭路瞬间被惊醒。又是噩梦,汗浸透了他的衬衣。看了看墻上的挂钟,才四点半。最近噩梦越来越多了,难道这就是覆仇计划带来的负面影响?!
一番洗漱后他又如上次那样等到了六点,打通了市长的电话。
“餵,我是lu!”
“我正等着你呢!我任务完成得还不错吧?”电话那头传来德特莱夫的声音。
“嗯,不错!虽然推迟了四年,不过你做得滴水不漏,值得表扬。”lu顿了顿,换成了好奇的字眼:“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市警局彻查这事故?就不怕他们真的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其实他心裏非常清楚,这次船难的真相永远不会被海事局或者市警局调查出来,除非当事人自己露馅。
“戏要做足,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摆脱怀疑。”
“确实是能爬到市长地位的人才有的智慧,用不好的词来形容你就是老奸巨猾。我今天找你是要给你第二个任务。”
德特莱夫的心咯噔了一下,光是第一个任务就等了四年多,这第二个任务怕是更难实行吧。他舌头有点打颤地说:“什?什么任务?”
“除掉法官安德烈·穆勒和莫裏斯·拜耳。”电话那头传来冷冰冰的机械声。
“他俩?!”德特莱夫惊讶地叫了出来:“他俩可是我的好朋友啊!而且他俩并不是什么恶徒,他们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看不顺眼罢了!我已经为他们谱写好生命终结的剧本,你只需要照办。”lu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了:“还是你想为了保住他俩的命,牺牲自己的前途?”
“不不不……”德特莱夫激动地在电话那头急急摆动着双手,表示完全没有忤逆lu的意思,尽管lu根本看不见他在干什么。“你说的,我照办!该怎么做?”
“你生日那天请他俩来做客,就在那天动手!”
“我?在我生日宴上动手?那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是凶手吗?”
“你家裏还有没有别人?方便说话不?”
“就我一个人,没其他人在。女儿这几天在我妹妹家住,接受心理治疗。你应该听说了吧,我女儿是那沈船事故的生还者之一,她受了很大的惊吓。”
“知道!我很佩服你,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不惜让亲生女儿冒这么大的险。”电话那头传来了两声掌声。“既然现在谈话没问题,我就告诉你如何除掉那两个人。今天才八月二十二日,你有的是时间准备。”接着lu就把计划有条不紊地说了出来,要多详细有多详细,电话裏传来的还是一如既往冷冰冰的机械声。
德特莱夫听完计划后,打心眼裏佩服这个叫lu的人,这又是一起找不到任何缺陷的完美犯罪计划。
挂断电话后,他沈思起来。撇开不谈他和lu之间的黑暗协作,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lu利用的事实,他真的很欣赏lu。以这人的才智,绝对可以走上权力之巅。然而他俩註定会成为死对头。人就是这样,知道的东西越多,死得越快。他终有一天要和lu拼个你死我活。
八月二十二日,市警局。
一大早到了办公室,英格玛就看到自己桌上摆着厚厚的一沓报告,上面写着“关于八二一海难遇难人员的尸检详细报告”。他翻开看了看,一如既往的有一大堆专业术语,晦涩难懂。装作在仔细阅读的样子,他慢悠悠地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综上所述,排除他杀、疾病以及酒精中毒的可能性,埃裏克斯·菲舍尔和安吉丽卡·冈瑟的死因为溺水。”
“这不跟昨天现场尸检的结果一样吗?费劲写这么多有的没的东西干吗?!”英格玛没好气地自言自语。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
英格玛没好气地朝门那边望了一眼……咦,这不是昨天那个海事局的小伙子嘛?他赶紧站起来走了过去。
“哎呀,你进来就行了嘛,门又没关!”
“这裏不是我工作的地方,我不能随便进去,还是敲门提个醒比较好。”李凯歌毕恭毕敬地走了进去,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包裏拿出海事局的调查报告放在桌
上。“喏,昨天答应给你的资料。你慢慢看,我就先走了。”说着他转身就要走人。
“别别!来者是客,喝杯咖啡再走也不迟。还有……若是你没有急事的话,可否一起看这个调查报告啊?万一不懂的地方我还能问你不是?等会儿我还要上报到上面去,要是我看不懂,怎么上报啊,那不就等着出洋相吗?再不行你早饭我包了,请你去邯郸行吃大水饺好不好?”英格玛的话裏透露着一点委屈。
“这……好吧!”李凯歌想了想,反正沈船事故也调查清楚了,今天早上也没别的什么事,留下来也行,他可不是冲着那顿饭的啊!
翻开厚厚的调查报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排排信息,游艇名称、型号、长宽、柴油机型号、最高航速、操舵系统等,这些英格玛都不想看也不需要看,他着重要看的是事故原因。他要搞清楚那柴油机为什么会爆炸,然后为什么游艇会在柴油机爆炸后没两分钟就沈了。
翻开事故调查结论,裏面写得非常详细,内容如下:
出事游艇之前于2018年6月27日送修,本应最迟于今年6月27日送修而游艇公司负责人并没有按照保修期规定时间保养、修理柴油机以及高压油泵。高压油泵调速器裏稳速弹簧后用来防止和其连接的开花螺帽松动的开口销严重磨损。八月二十日后半夜由于风力变大,游艇以最高航速行驶。而此时上面提到的开口销不幸因磨损脱落,开花螺帽因弹簧的反弹力而越来越松,使得柴油机供油量过大,瞬间转速超过了额定转速的几倍甚至几十倍,导致柴油机飞车爆炸。飞溅出来的爆|炸|物把油箱进入柴油机的油管炸坏,使得柴油喷溅到柴油机的排气管道上引起大火。火势太大无法控制,大火很快烧坏机舱所有物件,包括冷却水泵的进出口橡胶管,因此海水迅速倒灌进机舱,最终导致游艇在发生柴油机飞车爆炸两分钟后沈没。
英格玛觉得这内容很通俗易懂啊,比那尸检报告简单明了得多,容易得都不好意思问别人自己看不懂的地方了。抓了抓脑袋,他硬着头皮问李凯歌:“这个,为什么大火烧坏了冷却水泵的进出口橡皮管,海水就会倒灌进来?这事故原因写得很简单易懂,我就唯独这点没搞明白!”
“这个啊!游艇柴油机的冷却水泵有两套。一套是柴油机自身的淡水冷却系统,另一套则是海水冷却系统,通过热水交换器冷却。你想想一条船要是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行驶,那用来冷却柴油机的淡水岂不是温度越来越高,最后根本无法起到冷却作用?所以就需要有第二套海水冷却系统来冷却用来直接冷却柴油机的淡水。而这个海水冷却系统的进出口橡皮管是直接通到海裏的。在这起事故裏,这个橡皮管烧坏了,你说海水不就直接钻进船舱了?加上内外压强差别,海水钻进船舱的速度可快了。”李凯歌不厌其烦地给英格玛普及船业知识。
“我懂了!”英格玛放下事故调查报告,站了起来,大手一挥说:“走,去邯郸行!”大丈夫嘛,说到就要做到。
这人还真请客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凯歌这么想着。
“那太感谢你了!”邯郸行可是全德唯一的一家正宗中华早餐店,裏面的美食琳琅满目、香味扑鼻啊。想着想着,李凯歌的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一个小时后,俩人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邯郸行,互相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回各自的工作岗位去了。
刚回到市警局,英格玛就被叫到了局长室。
“你,去一趟市长办公室,他有事找你!”局长托比亚斯·施耐德边收拾自己的办公桌边说。
市长找我干嘛?英格玛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着英格玛傻楞着杵在那儿一动不动,托比亚斯嘆了一口气说:“哎!市长的宝贝女儿被卷进了这次海难,在接受心理治疗。他爱女心切,所以誓要把这事故一查到底,该追究的追究、该查办的查办。我都跟他说过海事局的人已经在追究那个游艇老板的责任了。他非要亲自询问一下所有的调查结果才安心,你就去一下吧。给我个面子,也给他个面子,他毕竟是咱们警局的老前辈。”
“好吧!”老前辈的面子还是得给的,局长不说他都快忘了,现任的市长在当选市长前曾是市警局的局长。
回到办公室,英格玛快速地把尸检报告和海难事故调查报告塞进了自己的提包,然后就冲出了市警局。十几分钟后,他到达了市长办公室。
叩叩叩!
“市长,外面有个叫英格玛·兰格的刑警找您。”市长秘书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