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绑架
十月一日,上午七点。
钱安娜在睡梦中被刚满月的儿子钱钰坤吵醒。她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一下挂在墻上的钟。呵,七点!这小家伙的生物钟还真是一如既往得准。
走到婴儿床边,她抱起了儿子,xian_kai自己的上衣,解开xiong_zhao前面的纽扣,给孩子餵起nai来。都说女人当了妈后,就会理解自己母亲当初生娃育娃的辛苦,可钱安娜现在依旧无法明白母亲钱芬芳为何对她如此冷漠,她永远无法原谅母亲对她造成的心灵伤害,也永远不愿承认自己是钱芬芳的女儿。
她的母亲钱芬芳,是一个德籍华裔,一个雷厉风行的霸道女律师,更是一个对女儿极度冷漠极度严厉的妈妈。
二十一年前,钱芬芳谈了一个华人男朋友。那男人风度翩翩、出手大方,轻易就虏获了当时心思单纯的钱芬芳的芳心。认识差不多四个月,俩人就住在了一起,甜甜蜜蜜。
住在一起后没多久,男人就辞了职不再工作,说是要创业。他时不时地找钱芬芳借钱,偶尔还对她暴力相向。钱芬芳曾经跟好友和父母提到过这些问题,所有的旁观人都劝过她放弃这个渣男。然而这似乎是那个年代中国女性的尿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固执地坚持和他在一起,认为自己已经和他有了rou_ti关系,那这辈子就是他的女人,甚至她还天真地想着,只要自己多接点官司、再打点零工多赚钱买房买车,她和他肯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两年后钱芬芳发现自己怀孕了,当她要和男人订婚时,遭到了家人和朋友的强烈反对。然而事与愿违,周围的亲戚朋友越是反对,她越是固执地要和男人订婚。男人在他怀孕不久后就找了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还甜言蜜语地对她说,他是男人,是家裏的顶梁柱。他要保护他们母子,会好好努力工作赚大钱。她什么都不用管,家裏的财政开支都由他来操心。她只要好好养胎,在家裏享清福就好。
后来,男人带回家几本厚厚的广告杂志,裏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婚礼介绍。男人抱着她,亲着她的额头,和她一边翻着杂志,一边讨论着如何装饰婚礼现场,订什么样的钻戒,做什么样的誓言。
再后来,男人带着钱芬芳去不同的婚纱店,试穿了各种各样的婚纱,有长拖尾、蓬蓬裙、收腰鱼尾、拖尾、短款包臀等款式。整个试穿过程中她就没有停止过笑容,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再后来,男人带着钱芬芳去不同的房地产中介看房子,满嘴说着要给她一个家。她看上了一栋独立洋房,可惜自己手上只有几万欧元的财产,远远不够,她只能厚着脸皮张口跟父母借钱。父母看着这男人确实蛮靠谱,为之前看走眼的行为表示歉意,作为心理补偿他们给了女儿三十万欧元做讚助。
再到后来,某一天男人再也没有回来。钱芬芳发疯一样到处去找他,甚至去报警,却丝毫不见男人的踪影。直到……她发现自己的银行卡上近四十万欧元的存款不翼而飞。
钱芬芳大哭了一场,那个自始至终佯装改邪归正的渣男不仅夺走了她的钱、她的心、她的身体,还有她对未来的憧憬。
颓废了两个星期后,钱芬芳重新振作起来,眼神裏却再也没有了单纯与天真。她挺着大肚子疯狂工作,拼命接官司。只要别人给足钱,她就想办法帮别人赢,不论正义与否、不择手段。被男人彻底伤透心的她认为,只有钱不会背叛自己。
不久钱芬芳就接到了一个国际官司,她瞅准了中国人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习惯以及这个作为被告的女客户对其他中国人的话坚信不疑的单纯性格,成功骗到了现金三万多欧元的诉讼费。而这个官司的原告暗地裏也塞了几万欧元给她,让她做个样子就好,别让被告赢。她照做了,并没有出庭也没有出力。最后女客户输了官司,还不幸客死德国。她曾经有过短暂的良心谴责,但自从女儿钱安娜出世后,她就忙得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个可怜的女被告。
疯狂迷恋于赚钱的钱芬芳在女儿满三个月时就断了奶,并且把孩子丢给了外公外婆。直到女儿上小学,才又接回到她的身边来严加管教。
然而女儿钱安娜对她并没有任何感情,不仅天天哭闹着要回外公外婆家,还把家裏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故意在家裏的木地板上大小便。
钱芬芳每天回家后的例行公事就是像教导主任一样对女儿说教,气上头了还会给女儿几个巴掌,甚至用指头粗的枝条抽打女儿。然而她越管,女儿越抵触、越反感、越讨厌她,总是跟她对着干。家裏是天天鸡飞狗跳,争吵声、怒吼声、哭闹声不绝于耳。
钱芬芳曾经想过是不是自己不论正义与否、只追求钱的行为制造了太多冤案,导致上天给予她报应,让女儿跟她对着干。于是她改变了自己的工作态度,追求正义、公正,以此祈求上天怜悯,让女儿和她变得亲密。但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如既往在疯狂接案子、疯狂工作,依旧忽略了女儿的感受,缺乏对女儿的关心。
女儿钱安娜上中学后,成绩越来越差,註意力越来越不集中。班主任曾经找过钱芬芳很多次,要她多关心一下女儿的生活和学习。于是回到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她说出了很多中国家长都喜欢说的话。
“你看看人家谁谁,多聪明,学习多好,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笨女儿?”
“我哪有时间管你啊!不挣钱怎么过日子?”
“我这么努力赚钱都是为了你,知道不?你还这么不给我省心,你个废物!”
“……”
她不知道自己的言行已经一步步把女儿推进了绝望的低谷。
直到女儿叛逆地和一群小混混天天窝在一起经常不回家,还学会了逃课
钱芬芳犹如五雷轰顶般呆住了,没想到自己的悲剧在女儿身上重演了。她怒气攻心,觉得太丢脸。她狠狠打了女儿一顿,之后又苦口婆心地劝女儿堕掉胎儿,好好去学校读书,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被她打得浑身是伤的女儿却冷冰冰地对她说:“我会走到今天这般田地,都是你害的。”
从那天起,女儿就再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请人在房子边上砌了一道楼梯,直达二楼。女儿看样子是要彻底和她断绝来往,不再交流。
然后女儿生下了一个男孩,钱芬芳从来不曾见到这个外孙。
然后今年的九月二十九号,钱芬芳上楼从门缝裏给女儿塞进去一张法兰克福那边的演唱会门票,希望女儿能赏个脸,能在明后天陪她一起去,顺便看望一下她的老父母。再过两天就是中国的国庆节了,中国人都习惯在这天团圆、探亲访友。可没过两个小时她就在自家的信箱裏发现了那张被女儿退回的门票。
满怀伤感,钱芬芳于九月三十日傍晚,也就是昨天离开了家,准备坐火车赶往法兰克福。
谁曾想到,钱芬芳在快到火车站的一个偏僻角落裏掏出手机看时间时,冷不防被人从背后用绳子一下勒住了脖子。她昏迷后,又被快速塞进一辆私家车裏。而这一切,女儿钱安娜并不知晓。
女子装扮的谭路在十月一号凌晨三点多,大家都在深深的睡眠中时,开着重新粉刷过其他颜色并改造后还贴上其他车牌号的狗仔记者斯文·伯格曼的车,来到了钱芬芳家的附近。停好车后,他从车的后面拎出一个看上去沈甸甸的行李箱,悄无声息地拿着从钱芬芳身上搜到的钥匙,从正门大摇大摆地窜进房子,进了地窖。
打开行李箱,被打了麻醉剂正在昏睡中的钱芬芳就呈现在眼前。
算着麻醉剂的药效就快要过去了,谭路用之前一起放在行李箱中的绳子将钱芬芳从头到尾绑了个结实。心裏算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楼上的钱安娜应该会像往常一样,早上八点过后就会独自出门。
楼上。
刚给孩子餵完nai的钱安娜有点饿了,又跑回厨房捣鼓起早餐来。她囫囵吞枣般吃完了早饭,就打算出门。每天她都丢下儿子一个人在家睡觉,跑出去一个人从八点多潇洒到午间十二点。倒不是因为她不负责,实在是她自己也还是个不到十九岁的孩子。况且她儿子睡觉很有规律,一般吃完nai后都会雷打不动至少睡四个小时。再说孩子还那么小又不会翻身,能有什么危险。把儿子小床边上的障碍物收拾个干凈,哄着入睡后,她又在边上坐了一刻钟,发现儿子确实睡得很熟,就放心地离开了家。
出门后,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钱安娜顿感浑身轻松。自由的感觉真爽!她哪裏想得到,她的母亲钱芬芳此刻正在地窖裏,昏迷着,还被堵住了口,还有一名叫谭路的年轻男人正在作陪。她更想不到半小时后她将遇到的事情,会让她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正如谭路所料,八点刚过,他就听到楼上“吧嗒”一声关门声,紧接着就是“哒哒哒”下楼的声音。
等到走路声完全消失后,谭路一巴掌打在钱芬芳的脸上,楞是把她给打醒了。
被弄醒的钱芬芳一脸蒙地看着谭路,脸上火辣辣地疼,她不明白眼前这位浓妆艷抹的女性……哦,不!是男性,他到底要干什么。她想问对方,可自己的嘴巴却被胶带牢牢地贴住。她想挣扎,可自己却被绑得跟个粽子一样动弹不得。最终,她只能以疑问的眼神望着面前的这位女装癖男人。
看着满眼疑问的钱芬芳,谭路轻蔑地一笑。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这样对你?”
“呜呜……”
“还记得谭诗诗吗?我是她儿子。”
“呜呜……”钱芬芳的眼睛突然瞪得很大。这是来找她报仇的?
“看来你还记得我妈啊!还算是有点良心。可你知道吗?倘若不是你昧着良心骗我妈那么多钱还不全心全力帮助她,她也不至于因为缺钱在后面的上诉中一败再败,最后甚至客死德国。你是她的整个悲剧中的导火索,知道吗?”
谭路走到地窖的墻边,从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个带时间设置的适配器,插在墻角的电源插座上。然后他把钱芬芳放在地窖裏不用的老式转轮切割机的插头插上适配器,按下红色的开关按钮,并调节转速至最慢。
切割机立刻运转起来,谭路看着时间,算着转轮总共转过一米需要的时间大约是十秒。之后他在没有按下红色按钮的情况下将插头拔掉,过了几秒又插上,切割机立刻又运转起来。
“这个老式切割机真是帮了大忙了,亏得我之前调查过。”
谭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适配器上把时间设置调节为十秒。躺在地上的钱芬芳瞪大着双眼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恐惧感充满了她的心。这男人打开切割机是要做什么?那个适配器是干什么用的?
钱芬芳心裏正在波涛汹涌地思考着问题,冷不防被谭路一把抓起,站立起来。在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脖子上已经被绕了一圈绳子。而绳子的另一头穿过地窖裏的横梁,然后被绑在老式转轮切割机的那个轮子上。脖子上感觉被勒得越来越紧,最后她只能踮着脚尖直直站立着才不至于让自己被勒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