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阴谋
孩子望着从他脚下欢快流过、突然倾泻直下的水流,开心地拍手叫道:“好棒,好棒!这就是妈妈喜欢的那个瀑布嘛?”
“是啊,很壮观吧!”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对啊!”孩子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悬崖,却不知背后的成年男子贼眉鼠眼地左右张望了几下,周围没人。他悄悄抬起双手,似是想把孩子推下去。
成年男子的手差点就要碰到孩子的背了,孩子却冷不防一转身,成年男子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迅速抽回双手,并把双手塞进了裤子口袋。
“谢谢你带我来这裏,这个生日礼物我太喜欢了。”孩子似乎刻意避开喊成年男子叫父亲,他兴奋地说道:“太阳快下山了,这裏还有点冷。我想回去。”他的胳膊环抱在胸前,双手不停地搓着上臂,“你说过今晚我们去外公外婆家为我过九岁生日。我想早点看到另一个妈妈,就是你说的妈妈的同卵双胞胎妹妹。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其实……我是骗你的。”成年男子慢慢露出了狰狞的面容,因为他意识到旁无他人的此刻是个绝妙的下手机会。
“呵呵!”孩子自讽地笑了几声。
“我果然不该给你这个机会!我早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还是想信你最后一次。”他突然双眼圆睁,怒吼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妈妈推下楼梯,让她凄惨死去?我本以为你是爱我才要和妈妈争夺抚养权,其实根本不是!你只是想利用我为你谋利!你想利用父慈子孝的美好感情去激发你的创作灵感,然而这些终究是幻影。你的父爱是伪装的,你无法在虚伪的感情上创造出真正的艺术,你无法再度爬到巅峰!”九岁的孩子说出的话成熟得可怕,“你一次次把我投向你的信任撕得粉碎,一次次地将我折磨得体无完肤!你对得起‘父亲’这两个字嘛?”
“无所谓!”成年男子快步上前推搡着孩子靠近悬崖,眼裏透露出冰冷的寒意。
“你不要靠近我!你个畜生!”孩子一边吼着,一边从水裏拿起一个小石子朝着成年男子扔过去。
“畜生?”成年男子的眼神越来越冷,“你妈以前就是这么教育你的,让你叫自己亲生父亲为畜生?”他越来越逼近孩子。
“你不要过来,听到没?”孩子一步步往后退,已经退到了悬崖边,再无可退。他拾起更多的石子,扔向成年男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裏来吗?”成年男子终于露出了浓浓的杀气,“你和你妈一样都爱忤逆我,我不得不除掉你!”
孩子楞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了几声:“哈哈!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你想杀我……”
突然孩子两步上前猛地朝着成年男子一撞,希望能借此冲力撞倒他,或许自己还有机会逃跑。然而孩子却被眼疾手快的成年男子一把拽住了衣领。孩子拼命地挣扎,拍打、推搡着成年男子,想尽一切办法要摆脱束缚。几个来回的推搡后,成年男子突然猛地一推,孩子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就这样直直地掉入了瀑布。
“啊!”谭路浑身一激,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梦,又是那个梦!那个十六年前发生过的真实的梦。多少次了,他都这么在睡梦中惊醒。他多么希望有一天能真正忘记这些梦魇,过上亲朋好友团团转的幸福日子。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覆仇戏已经上演,他又怎么可能过上幸福的日子。经常走在黑夜裏的人,连影子都会舍他而去,又何况是亲朋好友呢!
他看了看墻上的挂钟,五点了。市长应该起床了吧,算了!再等一个小时!这颗棋子比较乖,他就不打扰棋子的睡眠了。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喷头,任由水拍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心……却飘到了别处。一个仇人已经除掉了,说来这仇人真弱不禁风。明明他的目的只是让这人中毒后生活不能自理来作为惩罚。在他眼裏,这人造的孽在那句“对不起”出口后还不至于需要用命来偿还。至于其他几个仇人,哼!明天又有俩个人要拿命还债了。
“叮铃铃……”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是闹钟。
谭路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淋了一个小时的澡。他伸手从旁边的挂钩上拿过一条毛巾,把身体擦干,换好衣服,走到卧室的电脑旁。
一番熟悉的操作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变声软件。
他将手机裏的电话卡取出,又从他保存了几十个无记名卫星电话卡的盒子裏随意抽取一个卡再装上,按下一串数字后,把手机放在了电脑音箱旁。
“嘟……嘟……”
电话接通,他开始在电脑上打字。
“餵,我是lu。市长在吧?”音箱裏冷冰冰的机械声传到了电话的那头。
德特莱夫·沃尔特,五十九岁,身高一米八八,原市警局局长。由于他政绩显着,领导能力极强,于2005年在竞选市长的民主选举中脱颖而出,并连任三次,成为汉兹市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市长。下一次民主选举将在2023年夏季举行,他有望再一次连任。市民们一直都给予他最大的支持,认为他是有史以来最公正、最清廉的市长。
就是这样的一个风云人物,在四年前,也就是2016年2月份,收到了一封厚厚的信。当他打开信件后才明白这是多么厚重的一份“礼物”。信封裏全是他当初在市警局时偷税漏税、收受贿赂、制造冤案的详细资料以及他暗箱操作、通过不正当手段当上市长、贿赂官员和富商的各种证据。他当场大怒,立刻将信件丢进了火裏销毁。然而往后的一个月内他接二连三地收到了同样的信件。几次折腾后他总算明白了,这人寄给他的所有资料都有存檔,不管他销毁几次都无济于事。他怒气冲冲地想要揪出这人来,再让这人悄无声息地永远消失,可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揪人出来?
他曾经暗地裏找地下情报人员帮忙检查过信件,没有得到任何指纹掌纹以及其他有用的信息。信件上也没有邮戳和邮票,明摆着是某人偷偷将这些信件投进他家邮箱,而他一直都没有察觉。他更不可能求助于警方,不然就等于把自己剥了个干凈、赤裸裸地放在众人面前等着被宣判有罪。那样他不仅会丢掉现在好不容易维持的高高在上的位置和形象,而且会声名狼藉到余生都得在监狱裏度过,他可不要生不如死地活着。他的性格就是,宁愿光鲜亮丽地死在高位上,也绝不要像过街老鼠一样茍且偷生。
在四个星期内连续收到六次厚厚的信件,又六次烧掉了那些资料后,对手消停了近一个月。正当他心下有点喜色,觉得那人终于放弃和自己较真的时候,他又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没有邮票邮戳的信。这封信很薄,但直觉告诉他,这封信裏装着的信息相比之前那些资料会更让他难堪和抓狂。闭着双眼,双手发抖地打开了这封信。凭着触感,他觉得这是一张照片。慢慢睁开眼睛,“啊!”他惊叫了一声,这……这不是前几天的事吗?他只不过是跑出去消遣了一下,好减轻最近的压力,为什么会被对方抓到把柄目击到,还偷偷拍了照片寄过来?!他彻底蔫了,这要是让世人知道,他会被所有人唾弃,成为史上最遗臭万年的市长。
我投降了!你赢了,你到底想要我干啥?不会只是想着要吓唬我吧?!德特莱夫心裏想着。
过了两天,一个未显示来电号码的电话打到了他市政府的座机上,裏面传来了冷冰冰的机械声。
“餵,市长在吗?”
“我就是,你是?”
“呵呵,哈哈,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你是寄给我那些信件的人。”
“呵呵!我送的礼物你可满意不?”
“你到底是几个意思?单纯地想吓唬我,还是想利用我的地位为你谋利?”
“问话一针见血!不愧是能在市长交椅上连任三次的人!”电话那头传来了拍手的声音。“你女儿现在不是在aih律师事务所裏实习吗?她那事务所裏有两个我看不惯的垃圾,你帮我除掉他们。”
“这!这可是杀人!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寄给你的资料明天就会出现在各大报纸上,你就等着去吃牢饭吧!”
“可我要是帮你除掉他们,一样会因为杀人罪坐牢。”
“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不会被警方发现,他们的死顶多会被认定为意外。况且,因你而死的人还少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德特莱夫感觉自己在这个对手面前完全就是裸奔,对方对他了如指掌。
“你女儿的律师所好像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年八月中下旬所有员工会跟着所长一起借个游艇在北海玩四天。抽这个空下手,找个绝佳的机会制造海难。”
“可是不一定今年就能遇到最佳机会。还有我绝对不可能也不可以出现在那个游艇上,我又怎么制造海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