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由洛谦玉而起的,要钱也得从洛狐狸那里拿。少不得她得去丰汇通兑找钱多多唠嗑喝茶,顺便做做思想工作。
从江南漕运开始,她与钱多多打交道也有两年半了。
那次漕运的米粮遭劫,就是钱多多负责处理,由于行动果断迅速,被苏云卿看中向洛狐狸推荐当了漕运主事,掌管洳水到凭江三百里漕运。对他的品行苏云卿了解得一清二楚。
别的什么都还过得去,但钱多多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抠门,号称一毛不拔钱公鸡。从他手里要钱,就和要他老婆一样难,不,说不一定要他老婆比要他银子更容易些。
想到此,她敲开铁门环的手又无力了几分。向这么一个人讨钱,几乎就是天方夜谈。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露出一张苍老枯瘦的脸。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苏云卿,苏云卿说明来意,老人家又不紧不慢地向里头通报。
没多久,她见到了商界赫赫有名的一毛不拔钱公鸡,也就是现在的丰汇通兑的掌柜,钱多多。
钱多多一如既往的富态,圆滚滚的身体,红红绿绿的衣服,看起来像一只颜色斑驳的移动大元宝,极具喜剧效果。
但除了苏云卿敢当面嘲笑他,谁要说一句打击他体型的话,立刻会被他扔出十米开外。别看他胖,动作却矫健敏捷,是个练家子。
这一次苏云卿有事相求,绝对不敢说他半句坏话。人在江湖飘,怎能不低头。
“小多啊,好久没来看你了,最近可还好?”苏云卿难得和颜悦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慈眉善目。
钱多多心里一毛,立刻警惕地说道:“云帅是想借钱?”
苏云卿干巴巴一笑:“哪能呢?我这不是想大家了吗,过来看看过来看看。”
钱多多一百个不信,上下不住地打量她,想从她的行为找出说服力。
现在她发现钱多多不但抠门,而且还变得多疑了。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钱胖子应该改名叫钱伪娘了。
“有财大家一起发,这不,给小多你送钱来了。”她半真半假地笑。
她会送钱?骗鬼鬼都不带相信的。钱多多更觉得诡异,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她。他眼睛原本又小又圆,像两颗圆溜溜的黑豆,打量转动起来显得既猥琐又滑稽。
苏云卿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钱小多你再看信不信本帅叫人把你这对老鼠眼睛挖下来?!”她叫上阿大推着云卓,往正厅闯去:“快快快,小多,我都渴死了,给我来三盏酸梅汤,有一盏加五分冰块。”
她行为放诞无礼,换做别人钱多多早就跳起来把他轰走了,但钱多多遇上的是苏云卿,旁若无人厚颜无耻没心没肺的苏云卿,惹不起也躲不了,没法子只好咬牙切齿地让侍女准备茶点瓜果。
雪白如玉的瓷碗装着浅浅红红的甘露,正中沉沉浮浮几块碎冰,飘着两小朵新摘的茉莉花。碗身沁出一层水珠,看着就能感觉凉意逼人,顿时燥气尽消。
苏云卿“咦”地叫出声来,眼前一亮。浅尝了一口,不错,酸甜宜人,一口呷尽,口舌生津,正是酸梅汤。
只是她平常喝的酸梅汤都是乌黑或者棕褐色,从没见过清亮透明带着浅绯色的液体,难得雅致别样,连一盏酸梅汤也花了这么多心思,可见做酸梅汤的人玲珑细腻,是真的用心去做每一样东西的。
连云卓也忍不住多喝了两口,阿大更不用说了,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酸梅汤全喝光,眼巴巴地看着苏云卿的手不住吞口水。
她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放松地靠在檀木椅上,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品味余味:“小多啊,这盏酸梅汤是谁做的,没见以前你府上有人做的这么好的!就是冰块少了点……”
她贪凉,平素炎暑在宫中时冰点几乎无一日断绝,皇宫冰窖里藏了大量冰块,倒也不怕她吃光用尽,但到了西北这么大热天要从军营里找来冰渣无疑是痴人说梦。
也是钱多多手段通天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这些冰块,不过这实在不像他的风格,钱多多这只铁公鸡,对别人小气,对自己也如此,一件衣服穿三年也不舍得换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钱多多含含糊糊“唔”了一句,嘟囔道:“从京城仙客来新带来的,能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