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中那人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的能力毋庸置疑,只是,你欠缺的是足够的时间。”
“时间?”云卓终于动容,扬眉看她。
“很奇怪是吧?你明明比二花的时间更少让所有的事情进入轨道。可是你却比他晚一年半进入这个军营。人与人的关系需要时间的打磨,就像这个。”
她指了指眼前一块滑溜溜长起青苔的圆石,道:“也许千万年前,它是一块充满棱角的石头,无数年之后,时间不断让雨水、风霜、冰雪雕琢修饰,逐渐变得圆润、厚实,亘古不移。我的话,你应该能明白吧?”
云卓沉吟不语,但苏云卿知道他听进去了。
“你以为小五今天干嘛找你茬?不过是几件军服的事,“我撤下你,不是因为不相信你。小五年少心气高傲,没有足够的能力很难让他心服。我把军营事务交给你,他虽然不说,但心底一直是不服气的。这一次,让他好好体会体会打理全军上下的难处,下次绝对不敢叽歪半个字。如果他都不说话了,全军上下绝对没有人再敢对你出言不逊。”
云卓心底涌上一阵暖意,他知道,她这是在帮他立威。
喉结动了动,他语气里有一丝郑重:“云卓一定不辜负云帅的期望。”云卿白了他一眼,无奈道:“你放松点好不?用得着这样吗,跟以身相许似的。”
云卓额上黑线直冒,好不容易聚积起来的感动就被她这么一句话冲的烟消云散,云帅,你还可以再冷场一点,再没心没肺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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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方怀处理军务这三天苏云卿接到不少人告状。
首先是伙头营的人大叫方怀分配的钱太少,打油钱都不够让他们怎么去买菜?那天早上每人三个馒头所有人吃的是怨念不迭。
接着是马营的马夫长过来表达严重不满:两天前订的五百匹骏马今天应该送到,这么重大的事件怎么没人安排下来?军刑处、后勤部、各大营营长纷纷过来请示工作安排不合理无法完成任务等等。
苏云卿老神神在一人请了一杯茶顺便给他们指道,出了帐门右拐,去方参将军营里找他说去,本帅概不受理。
方怀急得挠头抓耳私下让属下请苏云卿请了三回云卿愣是没理他一次,并私下授意虞照、丁时捷不许插手。
方怀只好硬着头皮请回云卓接管军务,并在苏云卿面前保证心服口服心悦诚服。
苏云卿正在掰石榴,吐出一颗石榴子“嘿”地笑了,也没管方怀在一边痛心疾首地做思想汇报,掀开眼皮子瞅了一眼云卓,懒懒说道:“他干不好你的活,那你就接着做吧!”
云卓低声称了一句“是”,再没有别的话,倒让方怀产生那么一点点愧疚。
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方怀向来眼高于顶,虽然口里是说服了,说不一定在哪个角落里记恨起云卓,真要他折心还得一定时日。
方怀不过十五出头,这个年龄,也不过就是个孩子,最崇拜武力,谁的力量强就跟着谁,最好的办法就是像苏云卿一样收拾他一顿让他清醒清醒免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但让云卓和方怀比功夫,胜负优劣显然可见。
出了这么一个桀骜不羁的少年将才,她也头痛得很。好在军中还有虞照、丁二能劝得住他,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怎么管教,确实是个问题,这么大的孩子,她伤不起!
苏云卿揉了揉眉心,指着案上一堆文件,道:“云卓你先把这三天的军务处理一下吧,这是最近的文案,批完送我房里。”
云卓点头应了一声,阿大合手抱过一摞折子,推着轮椅送他走出账房。
军帐中就剩下他一人,方怀有点紧张,自从那天在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当的少年手上毫无还手之力地挨了两巴掌,彻底由不屑转为敬畏了。
他握紧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忐忑不安地等待云帅的责罚。
苏云卿专心致志地剥着石榴籽,一颗,两颗,三颗……直到大半个石榴都挖空了,她才意犹未尽地把石榴皮往案几上一摊,咂咂嘴,惋惜:才尝出一点味道来竟然就没了。
这厢抬起头,才发现把方怀落在一边没有教训。
不过她吃完东西心情一向很好,所以只是和颜悦色地拍着他的肩:“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陪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