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谏
响镝摧舞,刀戟征血,乌木弓枪青铜剑。注目远望,漫天杀气,一川铁马兵戈,片片征云,五色蟠红缨闪。皇帝亲征,太子执卮相送,愿君父早日凯旋,康熙帝托起琉璃盏一饮而尽,明黄旌旗引着天下兵马,俱是精钢铁甲,声势浩大出了京城。
这次西征,不比上次,实是策划周密了要一举破敌的,设计好了派人假意联络噶尔丹,诱敌深入,带着兵马在大清的地界儿迎敌总是方便些,况且那贼寇的老巢更是被他侄儿策妄阿拉布坦抄了底,进退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对上清军了,正落入康熙埋下的套里,这回形势大好,连营的军马火炮拉上了场子,又有各色人等混杂其中,不获大胜无论如何都交代不过去了。因此由上到下都股足了劲儿,拼着老命要换个前程的,连顾八代这样早转了文职的官员都请命随军出征了,哪能不好好厮杀一场。
可长途奔波,几日之后,满面风尘便替了荣耀。
上到康熙,下到军士,更不必提那些个养尊处优的皇阿哥。
这回年长皇子带的齐全,皇三子胤祉掌镶红旗,皇四子胤禛掌正红旗,皇五子胤祺掌正黄旗,皇七子胤祐掌镶黄旗。
几个皇子随军出征,说是分领八旗,实际上内外大多知道不过是坐纛的主子,混个军功罢了。军中本有经验老道的大将坐镇,除了老大老四是当真带兵理事外,剩下几个在军中也是里外三层的护着,上头有皇父早就安排好的程式,下头有具体掌管的将军,若真想偷懒,也大事可以混日子过去的。
胤禩在康熙跟前服侍,没什么实事,但也轻易开脱不了,老五老七还算好,出征前一个月已经混在军营里熟络兵将事务,眼下也忙忙碌碌,只老三骑射虽也不错,可文人做久了,难免染上写慵懒怕事的毛病,军中事务多繁琐细致,又没多大意味,再说他身娇肉贵的养着经不得颠簸,几日行军下来,便窝在自己车里不怎么出来了,一应事情都是底下都统报给他知道便是。
他这做派胤禛很有些看不过眼,可也没法说,既没耽误事情,也只得眼不见心不烦。
“四爷,太子殿下的手札。”
胤禛刚处理完庶务,发作了几个惫懒的军官,正跟顾八代先生坐着一遍遍推演行军路线,就见傅鼐拿了一封信笺过来,放下手中地图,有些纳闷的挑挑眉。
“是中军大营转过来的。”傅鼐从哈哈珠子起就跟着四爷,主子一动作就心领神会。
“哦?”眉毛从中心起扬了扬,又渐渐滑向末梢,看了眼顾八代,接过信拆看,心里嘀咕一声,“他可难得这般光明正大的……”
顾八代倒是端坐喝茶,一副正儿八经模样。
“四阿哥,太子殿下……?”
胤禛放下信,一时没有言语,只是靠在椅背上轻轻转着手上的扳指,表情有些莫测。
“没什么大事,只说看了皇父送给他的行军境况,叮嘱我西路艰难云云,别的倒是什么也没说。”
傅鼐立在门口守着,里面说话便不大顾忌了,顾八代打小儿教这个学生,关系亲密的很,话也宽了几分,“按太子殿下性子,此时不趁机行乐便算好的,居然认真研究行军,还来信告知……更是直接从皇上那转过来,这……”
“我这位好二哥呀,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的,不管他了,”胤禛心里隐隐觉得不大对劲,但并没有表现出来,重新拿起地图颔首,“不过这回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西路确实有些为难啊。”
“咚!咚!咚!!!”
“四爷,中军大帐击鼓聚将!”
明黄大纛下,王子皇孙、文臣武将,分列两班,一水儿的金盔犀甲,迎着帝王壮志。
“分兵在即,此次聚将,便是最后敲定各路兵马。”康熙爷声如洪钟,在帐子里嗡然回响,“都议一议。”
“启禀皇父,末将请为先锋!”
瓮声第一个炸响,康熙凝神,正是长子胤褆。
胤褆自来了西边就一路跃跃欲试,觉得浑身血在煎滚,眼见几个弟弟都各自领着执事,可他这白担着副将名声的老大哥竟也被拘在中军营房里,就快要憋不住了!这次见有机会,赶忙应声,还特意避开“子臣”,用的是“末将”,提醒他老爷子以将官身份待他。
“先锋?先锋必是不行的……”康熙见儿子勇武,也很高兴,但仍是淡淡回绝了他,但看看案下,又朝索额图指了指,“你在前君倒是事忙,让大阿哥跟你一同领着,也学着点。”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