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阿玛……”
这话一出,索额图和胤褆俱是一惊,两个全天下都知道有仇无恩的人被生生栓在一起,也不只是用谁监视谁,或许,又是互相监视……
“子臣……”
“怎么地?!办差事还由得你挑三拣四不成?!”
“是,子臣遵旨。”
胤褆悻悻退了回去,诸位将军又围着沙盘说了一阵儿,康熙细细听了,总没见着胤禛吭声,有些纳闷,这小子从不是个怕事闷得住的性子呀。
而且看他之前上疏,思虑周详,尤其对粮草后勤、用兵派将的认识远非同辈所能企及,怎么今个儿……
瞥眼看他,正皱眉盯着沙盘一点思量,不知能思量出什么来。
“胤禛,你也说说!”!!
胤禛适才凝神沉思,思路却越跑越远,他自然知道,今次一战必然得胜,但也只是打胜,却没有斩草除根,中西两路未能成功合围,噶尔丹虽死,准噶尔未灭,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可眼下作为他们助力的策妄阿拉布坦将来却休养生息,带着准噶尔部重新崛起,跟大清争夺西藏,不知损了多少兵将,才将他收拾了,真是贻害无穷。
可是……有些犹豫,以他之前的经验,似乎每次有什么事情改变,都会带来一遭大麻烦,这次是真正的大事,若再进言又会如何,更不得而知,到有些怕弄巧成拙……
“启禀皇父,儿臣有些思量……”听到问话,胤禛已经条件反射的站了出来,国事上藏着掖着从来不是他的习惯,无论结果如何,哎,看来这毛病改不了了,“儿臣以为,从现有资料来看,西线路途艰难,且常阴雨,深入塞外截击噶尔丹,恐怕十分不易,应加强人手与供给。”
“还有两路大军在此,又不是只凭着西线打仗,倒未必由费扬古去截击敌部……”
“儿臣附议四哥!”听康熙略带不以为然的应对,胤禛正要再争,便听见背后一声微涩的少年声音,回头一看,胤祺竟是难得的一本正经,站得笔直,目光灼灼,“兵分三路是为了合围,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西路难行,若是倒时西路未至,难不成要中路大军等着吗?岂不是坐失良机!”
康熙皱了皱眉,两臂按在案上,食指在桌脚轻轻敲打。
五阿哥最近在一群蒙古汉子里混得如鱼得水,有些地方细节恐怕比胤禛知道的还清楚,兄长这么一说,再看看他一直在地图上虚划着的那一片,胤祺悚然而惊,若是西边当真打开一个缺口,让噶尔丹部逃向策妄阿拉布坦,那就麻烦大了!
“况且西线阻隔准噶尔所分两部,若西线有阙,让两部相勾连,恐怕日后不能全功。”
胤禛惊奇的回头再看了一眼弟弟,胤祺正色对着皇父,一脸凛然,他一直把他当个孩子看,却突然发现当年拽着他袖子不放嘴里嘀哩咕噜的孩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成长到能够想到这些他从未想到会有人想到的事。
康熙不做声,也没有人敢说话,只有半闭着眼,指尖轻点之音一下一下,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胤禛紧紧的绷着身体,与他而言,准噶尔一部之患远甚于噶尔丹一人,皇父再一次睁眼时的决定或许将改变大清未来七十年边患,又或许,能改变很多事。
胤祺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响在耳边,与他的沉默相应和,与胤禛不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参与大事意见,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挺身而出撑兄长一把而已,此刻看从来乾纲独断的老爷子认真考虑自己的话,又是新鲜又是激动,早已紧张的不能自已了。
“胤禛,你手上现有几部?”
康熙声音落地,满帐的文臣武将才觉得呼吸重新通畅起来,胤禛赶忙上前一步,躬身禀告:“回皇父,除正红旗外,八旗汉军火器营列为四营,儿掌其二。”
“唔……”上位者突然睁眼,直射胤禛,往日和煦目光此刻却锐利如刀,仿佛能割得人遍体鳞伤,“敢否征西?”
胤禛一身暗甲站着,愈发显得英武硬朗,单膝落地,“儿臣义不容辞。”
“好——”康熙点头,带着股狠厉味道,“后日拔营,正红旗正黄旗合作一营,由你统领,七日后分兵,你带八旗护军及骁骑十六营之四前往费扬古处报到。”转过头朝下面叮嘱了一句,“另外将京里送来的冲天炮三门,神威炮十门,景山制造子母炮二十四门,江南炮五十五门,发往大同,以备西路军用。新造炮四十八门内,派每旗炮手一名,解增大将军费扬古军中。”
胤禛立时答应了,又见父亲转过脸来肃容叮嘱,“费扬古久经沙场,跟他比起来,尔等不过雏鹰。你们坐镇西路,若让朕听见畏难畏事、政出多门的风声,便不要怪朕法不徇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