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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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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凤宁放下电话,回到饭桌上,看着半盘凉面,不想吃了。

听洗漱间里,迟雪兰的声音没了,大概吐完了。

张嫂跟过去看,走回来说;“我看三太太是有喜了。”

张嫂生过三个孩子,这方面有经验。

二太太曹玉珍说;“我怀大小姐时,也反应这么大,闻饭菜味都吐。”

张嫂说;“我去回太太。”

迟雪兰从洗漱间出来,手捂着胃,脸色憔悴,说;“你们吃,我不吃了,这几天胃病犯了。”

张嫂回了太太下楼来,说;“太太让打电话找彼得医生。”

迟雪兰吐得很虚弱,没有气力,“不用了张嫂,我胃不好,老毛病了。”

“三太太,还是让彼得医生来给您瞧瞧,您先上楼歇着。”

半个小时后,彼得医生领着一个女护士来了,张嫂带医生径直上楼。

二太太坐在客厅的吊扇下凉快。

宋凤宁翻看电影画报。

两人等着听消息。

不久,彼得医生同女护士下楼,张嫂在身后送大夫,

二太太和宋凤宁站起来。

二太太问:“大夫,三太太怀上了?”

“三夫人有了身孕,已经两个多月了。”

外国大夫用蹩脚的中国话回答。

“两个多月了?彼得大夫,您确定她怀孕两个多月了?”

二太太问。

“确定。”

宋家人相信西医,家里人有病都找西医。

彼得大夫看见宋凤宁,“三小姐,你额头的伤,皮肤愈合很不错。”

“彼得大夫,会落疤吗?”

“三小姐,我保证不会落疤的。”

“谢谢彼得大夫。”

这位德国大夫很和善,“二太太、三小姐,再见!”

“大夫慢走!”二太太说。

送走彼得医生,二太太朝楼上看看,同张嫂小声说;“三太太到咱们家两个月,这是进门之前就有了。”

二太太曹玉珍鄙夷的神情,冰清玉洁,也就骗骗老爷。

宋凤宁却想,现在迟雪兰怀孕了,母凭子贵,在宋家站稳了,幸亏家产分了,不然等迟雪兰生下儿子,父亲的心整个偏过去了。

二太太对张嫂说;“这个消息快去告诉太太。”

二太太曹玉珍表面看是个凡事不操心,心宽体胖的人,实则心里有数,别有深意地看一眼宋凤宁,跟宋凤宁想到一起了。

宋凤宁对小娥说;“下午我要出门,告诉王叔把汽车开出来。”

“宁宁,你头上的伤没好,怎么能出门。”二太太说。

宋凤宁把头发分开一些,遮住伤疤,“姨娘,还能看到吗?”

二太太看看,说;“疤痕过伏天变淡了。”

“要过几个伏天才能看不出来。”宋凤宁小小地叹口气。

“你不用担心,离你出嫁,还有好几年。”

“姨娘就能打趣我。”

宋凤宁转身上楼去,走到二楼,去母亲的房间。

悄悄推门进屋,大太太在床上歪着,阖着眼。

宋凤宁走到床边,大太太睁开眼,看见女儿的小脸在眼前,大眼睛晶亮。

“娘,你没睡着?”

“没睡踏实。”

大太太坐起来。

宋凤宁亲昵地挨着母亲坐着,“迟雪兰怀孕两个多月了,娘没难过吧?”

迟雪兰在没进门之前就跟她爹鬼混在一起了,两个人早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大太太关碧华抬手,捋了一下头发,“宁宁,上次你说的那番话,娘想想,这二十多年真不值,等迟雪兰生了,他们一家四口搬出去过,我眼不见心不烦,你们也大了,家产分了,以后我也不操这份心了。”

“娘,您能这样想就对了,我的心您还是要操的。”

“你以后别跟你爹硬碰硬,娘宁可什么都不要了,也要你好好的,不受一点伤害。。”

“娘,我心里有数,他是我亲爹,难不成真打死我。”

受点伤是个意外。

“宁宁,都是娘无能,要你小小年纪操心家里的事,娘没用。”

宋凤宁搂着母亲的脖子,“娘,您别自责,我长大了,应该替娘分担。”

“你才十五岁。”

关碧华摸着女儿的头。

宋凤宁心说,她身体十五岁,心智已经十九岁。

“娘,张嫂擀的面条撒了玉米面,可劲道了,卤子可好吃了,娘,我让张嫂现在给您下一碗面。”

“下一小碗。”

宋凤宁眯眼笑,“娘,我要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你头上的伤没好,就要往外跑。”

宋凤宁撩起头发,“娘,你看都结痂了。”

“你去哪里,让家里的汽车送你,不许贪玩,早点回来。”

“知道了,娘。”

宋凤宁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门。

下楼告诉张嫂煮一碗面送上来。

自己回房间换衣裳,从衣柜底下摸出把勃朗宁小.手枪放进手袋里。

坐进汽车里,司机老王问;“三小姐去警察局?”

“王叔,帮我保密,不告诉家里人。”

“放心,三小姐,严刑拷打我都不说。”

汽车经过聚福楼,宋凤宁让司机老王停车,拿着手袋,说;“等我一会。”。

聚福楼的酱肘子,狮子头是有名的特色菜,宋凤宁点了酱肘子,狮子头,分量足足的。

花了两块钱,让酒楼的跑堂伙计提到车上。

司机老王说;“三小姐送礼,可是送得实惠。”

“送吃的东西,既显得实在别人又不能拒绝。”

“有道理。”

司机老王开车一径去警察局。

警察局里有五六个警察,其他警察有公务,巡逻站岗执勤。

宋凤宁双手提着提盒,看见熟悉的两个警察,一个叫张兆和,一个叫夏遇春。

夏遇春笑着打招呼,“宋小姐来了。”

过来看她手上提盒,“拿什么好吃的东西给我们探长?”

宋凤宁朝探头室走,边说;“都有份,买的多。”

罗平刚忙完,要到附近的饭馆吃点饭。

门开着,宋凤宁手里提着东西,没敲门,罗平看见,一挑眉,“宋小姐,我正想给你打电话,问你这几天怎么不来练打抢了。”

宋凤宁把提盒放在桌上,“我出一点小状况,这几天不方便出门。”

张兆和,夏遇春,楚群笙几个警察跟进来,围在桌边。

“又带吃的了,宋小姐又破费了。”罗平爽朗的声音说。

宋凤宁打开提盒,里面大海碗盛着酱肘子,肉香飘溢,红烧狮子头,颜色鲜亮,香气扑鼻。

几个警察的口水快流出来了。

“我路过聚福楼顺道买的,给罗探长和手下打打牙祭。”

身后司机老王手里提着两袋白面馒头,放在桌上。

几个警察一拥而上,抓过白面馒头,围着吃肘子、狮子头。

罗平吃得快,吃了两个白面馒头,擦擦手,“宋小姐,我们去练枪。”

宋凤宁随着罗平朝警察局打靶场走,摘下帽子,她今天出门为了掩盖额角的疤痕,戴了一顶凉帽。

“宋小姐几天不来,我以为不练了。”

罗平以为小姑娘练打枪新鲜两天,没长性丢开了。

“罗探长要是不嫌我烦,我天天来,什么时候练到同罗探长一样的枪法,什么时候不练了。”

罗平的枪法百发百中。

罗平刚要说话,一侧头看见她额角的疤,拧着眉头,“你额头怎么伤的?”

宋凤宁笑笑,轻描淡写地说;“我半夜饿了,到厨房找东西吃,没开灯,绊倒了磕破头了。”

罗平眼睛毒,这伤疤可不是绊倒磕破的,一定有很强的外力促成。

沉声说;“有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宋凤宁看罗平的脸色突然变得认真。

“谢谢罗探长,以后有人欺负我,我一定找罗探长为我撑腰。”

欺负她们母女的是她的父亲。

几天没练,她还没忘,握枪姿势像模像样,可惜接连几发子弹打偏,稳了稳心神,继续练习射击。

期间有警察找罗平,罗平出去了。

等罗平回来时,正好宋凤宁打了一个最好的成绩七环。

“宋小姐进步很大。”

小丫头不害怕,手稳,心不慌,有准头。

宋凤宁看一眼腕上的欧米伽小手表,说;“我明天来练,我现在要去茶楼,约了同宿舍的同学。”

罗平默了一下,叮嘱道:“你要当心,万不可大意,你和我都认为姓孙的同学不是凶手,凶手是这三个女生其中之一的概率极大,不排除不是你们同宿舍女生作案,可能性微乎其微。”

宋凤宁把勃朗宁小.手枪放入手袋,“有这个我不怕。”

罗平亲自开车送宋凤宁到江边茶楼。

望见江边茶楼,宋凤宁说:“停在这里吧。”

宋凤宁下车,步行过去。

茶楼里冯莎莎和谭君如已经先到了。

冯莎莎坐在茶楼靠窗位置,茶楼夏季四面开窗。

冯莎莎朝她招手,向下喊:“宋凤宁!这里。”

宋凤宁轻盈地脚步,沿着木质楼梯朝上走,谭君如背身坐着,听见楼梯脚步声,回过头。

“就等你了,宋凤宁。”

宋凤宁走过去,坐在冯莎莎身旁的椅子,看没有王玉琪。

问:“王玉琪没来呢?”

“王玉琪慢性子。”冯莎莎说。

谭君如晒黑了,提着茶壶,招呼茶房,“添茶水。”

茶房续了茶水,给宋凤宁斟茶,宋凤宁不得不象征性地端起茶盅。

谭君如和冯莎莎都看着她,谭君如说;“我们点的龙井。”

宋凤宁不敢喝,她来时两人已经到了,喝了半壶茶水。

万一茶壶里动点手脚,宋凤宁举起茶盅又放下,“王玉琪不能有事不来了吧?”

冯莎莎说;“我给她打电话,她说来,她家住的远。”

王玉琪家原来住在苏州,有名的乡绅,后来她父亲为了儿子上学,搬到申城,房子买在城郊了。

一个宿舍的几个女生,家世大概了解,王玉琪平常绝口不提家里,宋凤宁只知道王玉琪家里重男轻女,谭君如住在亲戚家。

谭君如看着她,“宋凤宁,你喝不惯龙井点一壶别的茶。”

宋凤宁自然放下的茶盅,不得不又端起来,

放在唇边,正这时,冯莎莎探身朝窗外看,一辆黄包车停在茶楼前,朝茶楼下挥手,喊:“王玉琪。”

王玉琪抬头看,付了黄包车钱。

王玉琪的到来为宋凤宁解了围。

四个茶座,宋凤宁和谭君如身边空着一个茶座。

王玉琪直接过来坐下,把帽子放在桌上,“我倒了两趟电车,下电车又雇黄包车拉到这里。”

宋凤宁注意到王玉琪说话时,不够自信,总像讨好对方似的。

谭君如给王玉琪跟前的茶盅倒了茶水。

王玉琪路远,天热折腾出汗了,拿手帕擦汗,说:“我在家里灌了一肚子水。”

冯莎莎说:“我最先来了,等你们三个人,喝了半壶茶水了。”

闻言,宋凤宁看冯莎莎跟前的茶碗里的茶水剩个底。

冯莎莎这个人,宋凤宁原来觉得了解,有点仗义,现在发觉冯莎莎她也看不透了。

王玉琪说;“这个钟点,电车上人很多。”

冯莎莎问;“你们家住的远,你下学期还住校?”

“我下学期想住校,可是住校食宿费,我父亲不一定肯拿,他现在供我弟弟读书,不想让我念了。”

王玉琪垂眸,声音很低,“我家搬到申城,乡下的房屋地卖掉了,我父亲说坐吃山空,我中学毕业还有两年,两年的学费我家里不给出,我只能辍学,我理想是考师范大学,读师范不花钱,可是中学读不完,我下学期要是筹不到食宿费,可能就不念了。”

她低低地愁叹了一声,“我要是能有一笔钱就好了,就能完成学业。”

像是自言自语。

这时,茶房端上瓜子花生茶点。

宋凤宁不喝茶水,不空着嘴,抓一把瓜子嗑。

听王玉琪抱怨,王玉琪平常胆小怕事,从来不说家里的事,怕同学瞧不起。

不知道为何今天跟她们三个人说这么多,可能因为要辍学,心情低落。

谭君如剥花生吃,岔开话题,说;“这一学期下来,我们宿舍现在就剩下我们四个人了。”

闻言大家都沉默了。

谭君如又说;“孙敏芝还在监狱里,秋后枪决,我们开学后,再也看不见她了,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监狱看看她。”

三个人没人说话,半天冯莎莎说;“监狱不让探监,我们见不到她。”

王玉琪不吭声,低着头,不赞成这个提议,她的性子软,又不敢当面反对谭君如。

谭君如问宋凤宁;“你说呢,我们一个宿舍,不去见她最后一面太凉薄了,我还想拿出点钱,给孙敏芝的家人,孙家打这场官司,家底掏空了,真是可怜。”

谭君如一向热心,在学校帮助有困难的同学,很有组织才能,学校的活动表现积极。

宋凤宁什么活动也不参加,谭君如动员她几次,她就是不肯。

谭君如感叹说:“咱们宿舍的女生都太落后,不支持我的工作。”

宋凤宁说;“我同意去看孙敏芝,可是监狱不是我们能随便出入的,要买通狱警,不知道要多少钱。”

谭君如率先拿出五块钱,放在桌上,“我口袋里就这么多钱。”扫了一眼冯莎莎和宋凤宁:“你们俩凑凑。”

冯莎莎家境好,大方地拿出十块钱,说;“我拿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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