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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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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宋凤宁,“你呢?”

宋凤宁从钱袋里也拿出十块钱,“我也拿十块钱。”

谭君如收了三个人的钱,“二十五块钱,不够我添。”

王玉琪小声说;“我没拿钱,要不然你们去,我不去了。”

“你没钱我们知道,不用你出。”谭君如说。

“那多不好意思,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同孙敏芝说一声。”

王玉琪跟孙敏芝要好,按理说宿舍里别人不去看孙敏芝,她最应该去,王玉琪推三阻四的,极不情愿,显然没拿钱就是个借口。

宋凤宁觉得她很反常。

谭君如直言道:“王玉琪,我们和孙敏芝好歹也住一年了,最后送她一程,钱的事,你放心,有人给你拿。”

“那好,等以后我有钱了,还给你们。”

“都是同学,不用客气了。”冯莎莎说。

四个人聊了一会,约好明天这个时候去监狱,趁着监狱看守吃饭,留下的狱警少,贿赂狱警进里面去。四个人从茶楼出来,江面晚霞满天,江边景色绮丽,宋凤宁却丝毫没有感到美好。

各自回家,四个人不是同路。

王玉琪坐黄包车说去跟她要好的女生家里住,那个女生家父母去乡下参加婚礼,一个人在家她陪着作伴。

这个女生跟王玉琪好,两人经常联系。

谭君如骑自行车来的。

冯莎莎和宋凤宁坐有轨电车,两人不是一个方向,告别分手了。

宋凤宁回到家,进客厅看见张嫂端着一盏燕窝要上楼,问;“燕窝,谁吃的?”

“三太太怀孕了,老爷知道非常高兴,让炖补品给三太太补养身体,说明天请彼得医生开安胎药。”

迟雪兰怀孕,果然在家里地位提高了。

宋凤宁上楼看她母亲。

趴门看见母亲在画画,她走进去,来到近前,看桌上铺着宣纸,画的松石,说;“娘,你多少年没画了,怎么又想起画了?”

关碧华放下笔,“我闲着,总得找点事做,多年没画,手僵硬,落笔都生疏了。”

“我娘是个才女,当年娘的画作挂出去,有人要买。”

“我就是闲着打发时间,等你嫁人,有了孩子,我就不寂寞了。”

“娘,你说哪去了,我才多大,嫁人早呢?你先给哥娶亲,我看哥同学的妹妹就很好。”

关碧华来了兴趣,“你哥同学的妹妹,人怎么样?”

“我见一面,看着挺大气的,知书达理,对了同我姐一个学校的。”

宋凤宁对曾文瑛兄妹很有好感。

“那你哥怎么一点口风都没露,我还问他,有没有脾气秉性相投的女同学,出国一起去,漂洋过海人生地不熟也有个照应,他说没有。”

“娘,我哥是个榆木脑袋,你不是不知道,有好姑娘也错过了。”

“那什么时候请那个姑娘来家里玩,联络一下感情。”

“娘,我哥下个月过生日,请我哥同学来咱家玩。”

“好,借着你哥生日这个由头,请你哥的同学,那个同学的妹妹一道请来。”

关碧华把心思转移到儿子的婚事上。

宋凤宁观察母亲没有因为迟雪兰怀孕的事影响心情,母亲又重新拿起画笔,这正是她希望看到的,母亲有自己的喜爱的东西,不把全部心思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不被困在这个家里。

宋凤宁从母亲房中出来,经过三太太的房间门口,三太太房间的门半开着,听见父亲的说话声。

陈嫂从里面出来,端着托盘,上面摆着饭菜,说:“三太太怀孕反应很大,一点吃不下东西,闻着饭菜味道都不行,一口饭没吃,就对酸枣感兴趣。”

宋凤宁问;“张嫂,人都说酸儿辣女,三太太怀的是不是男孩?”

陈嫂说;“三小姐,我跟你说,很准的,我怀我家老三时,就想吃酸的这口,人家都说我怀的是儿子,结果真生了儿子。”

陈嫂端着饭菜下去了。

宋凤宁上楼,遇到宋宜秋下楼。

宋凤宁微笑说;“恭喜,你要有弟弟了。”

宋宜秋绷着小脸,瞪了她一眼,没理她,下楼去了。

宋凤宁心想,宋宜秋似乎并不高兴,宋宜秋这个虚伪的人,平常不高兴也不挂在脸上,三太太迟雪兰怀孕,所有人都很意外,迟雪兰大概自己也不知道,宋宜秋好像完全不能接受。

按理说三太太怀了父亲的孩子,在这个家地位高了,宋宜秋母女有资格获得更多的财产,这对宋宜秋有利,她为何这般抗拒自己有个弟弟的事实。

上楼换了衣裳下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大太太和二太太、宋宜秋坐在桌前,宋凤宁坐下,看桌上的冷盘,“这么丰盛。”

小娥摆碗筷,“老爷说三太太怀孕,庆贺一下,加几个菜。”

关碧华面色平静,对迟雪兰怀孕没任何反应。

宋知芳从外面回来,来到饭厅,“饿死我了。”

二太太催促,“洗手去。”

宋知芳去盥洗间。

这时,宋兆申从房间出来吃饭。

宋凤宁问;“哥你在家?”

“兆申早回来了。”大太太说。

宋兆申坐下,“天太热,懒得出去。”

宋家人都齐了。

大太太对小娥说;“上楼请老爷下来吃饭。”

宋鸿年不来,大家不能先动筷。

一会,宋鸿年下楼来。

宋凤宁受伤后,第一次看见父亲。

家里添丁,是一大喜事,何况是宋鸿年和迟雪兰的孩子,宋鸿年喜出望外,走路仿佛都年轻了。

一家之主宋鸿年坐下后,张嫂和小娥端热菜。

宋鸿年似无意朝宋凤宁扫了一眼,视线掠过她的额角,雪白的小脸一块疤痕,很显眼。

停留片刻,移开视线,看向大太太,“碧华,辛苦你了。”

宋鸿年是指迟雪兰怀孕,大太太让人请大夫,又通知他回家。

“恭喜老爷。”

关碧华说,面色平静。

宋鸿年伤了小女儿,在大太太这里,有心缓和关系,说;“南京路上的两间门面房契,宁宁的交给你保管,知芳的放在玉珍哪里保管,老家的房屋田地我已经让人去办了,落在你名下,家里现银和金条留给你,留作兆申三兄妹结婚时花销,股票投资转给兆申,兆申出国的费用我已经准备了,这不要你费心了。”

饭桌上,大家都静静地听着,没人插嘴。

宋凤宁觉得她父亲还有话留在后面,前面说这些都是铺垫,为了引出下文。

果然,宋鸿年接着说:“雪兰有了身孕,不管将来是男孩女孩,家产也有她的孩子一份,等雪兰生下孩子,纱厂的股份给他一份。”

宋鸿年望着家人,大家都不说话,三太太这才刚刚怀孕,生男生女还不一定,宋鸿年便许下股份。

气氛有些尴尬,宋凤宁突然出声,“雪兰姨娘喜欢吃酸,我听张嫂说,酸儿辣女,雪兰姨娘生下弟弟,父亲有了接班人,以后就可以接管父亲的纱厂,纱厂的股份都留给弟弟,弟弟小,由雪兰姨娘代管。”

宋凤宁说出这番话,正合宋鸿年的心思,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大儿子不争气,迟雪兰生出儿子,他好好培养,将来接他的班,只是有些话,不好说出口,被小女儿说了,看见小女儿额头上的伤,有点内疚,发现小女儿不是不明事理,他只要表面上把一碗水端平,小女儿还是善解人意的。

露出一丝微笑,“雪兰姨娘生的弟弟也是你的亲弟弟,宁宁能为弟弟着想,为父很欣慰。”

父女俩说话时,宋宜秋的手在桌子底下揪着米白色台布,镂空花纹台布快被她扯破了。

实在忍不住,接话说;“父亲,我娘不要,她说了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不受人欺负就满足了。”

有地方住,不受人欺负,不是住在宋公馆,买洋楼给她母女俩住,有口饭吃,锦衣玉食,要求不低。

宋凤宁暗自冷笑,“宜秋姐姐,父亲是给弟弟的,弟弟是父亲的亲骨肉,子承父业,理所应当。”

亲骨肉三个字语气加重,点明她一个外人没权利掺和宋家的家务。

宋宜秋被她堵了回去。

纱厂倒闭还有两年,迟雪兰明天就生下孩子了,在这期间母亲能与父亲离婚自然好,离婚了,父亲欠外债的债主,找不到母亲头上,母亲便能保住嫁妆,衣食无忧。

父母离婚了,子女跟父亲的血缘关系永远无法断绝,一旦负债累累,父债子偿,她们兄妹无法置身事外。

只有把纱厂的股份转到迟雪兰名下,她们才能撇清债务关系。

大太太不明白女儿的意图,现在家产分割清楚,丈夫和那个女人搬出去,她素素静静地过日子,别无他求。

儿子出国,女儿出嫁,安排妥善,想开了心平气和了,“我同意老爷的安排。”

大太太表态了,别人没话说。

大少爷宋兆申视钱财为身外之物,并不看重,他只是单纯地追求理想。

二太太没什么发言权,以后她和大太太作伴,女儿的嫁妆南京路一幢二层楼门面,南京路地价飞涨,租金够生活,吃喝不愁,而且老爷说了家里的现银和金条给兄妹三人作结婚之资,女儿体体面面出嫁,她不奢望什么了。

这都是三小姐争取来的,所以她对宋凤宁格外地好。

宋知芳是大学生,理想主义者,钱财看得很轻,追求理想中的爱情。

宋凤宁如果不出头,这个家没人出头了。

她哥姐太天真单纯了,上一世落魄时,她们求贷无门,方知道没钱的艰难,被债主逼得东躲西藏,二太太因为宋知芳给崔仁默做妾伤透了心,日子艰难,没两年就死了,母亲因为大哥颓废腿残黯然神伤,在二太太死后不久也死了。

宋家人的下场凄惨。反倒是迟雪兰母女俩找到靠山,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宋凤宁从对面的宋宜秋眼中看到焦虑不安。

宋家的这顿晚饭,各怀心思。

第二天上午,顾先生准时到宋公馆,女佣小娥把顾聿清领到小书房。

书桌上摆好了纸笔书本,准备了热茶水和点心。

宋凤宁站在门旁,鞠了一躬,“先生好!”

回到小书房上课,顾聿清心里轻松了许多。

小书房里棚顶大吊扇,呼呼地转动,整个书房风凉。

宋凤宁觉得人懒散惯了,冷丁受拘束,规规矩矩地坐一个上午,腰酸背痛。

顾聿清看出她难受,提前结束课程,说;“下堂课考单词句子,不允许出错,错了要罚的。”

宋凤宁咧咧嘴。

顾聿清问;“有困难呢?”

宋凤宁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先生。”

“你还有什么问题?”

“先生能不能给我补一补其它课程。”

“一个月补英文时间都不够,如果都补的话,走马观花,没什么效果。”

宋凤宁的手肘支在桌子上,歪着头,娇憨可爱,“开学后先生给我继续补课,可以吗?”

顾聿清能有个稳定的赚钱差事,开学后女学生晚上补课,不占用白天时间,他当然是愿意的。

“你要开学以后补课,我当然愿意,我挣一份收入。”

宋凤宁有自己的小心思,一个月相处时间太短,彼此还不是十分熟悉,她还有两年的时间,两年里宋家有条件雇家庭教师,两年天天面对一个人,感情是不是大不一样了。

宋凤宁的小心机,顾聿清当然不知道。

宋凤宁送先生下楼,宋宜秋在客厅里坐着。

看见两个人下楼,走过来,“能耽误先生一会吗?”

宋宜秋当着自己的面截胡,宋凤宁在心里翻白眼。

“二小姐有事吗?”顾聿清问。

“顾先生,开学我就去慧文中学读书,暑假我在家没事,我想把功课温习一遍,有不懂的题想请教先生,耽误顾先生一点时间可以吗?”

宋宜秋极其恭敬,扮演一个寄人篱下,仍然勤奋上进,酷爱学习的懂事女孩。

这个理由顾聿清是不好拒绝的,小姑娘问几道题,顾聿清不兼任她的家教,耽误一点时间总是可以的。

这时,大小姐宋知芳下楼,宋凤宁眼珠一转,抢在顾聿清回答前,朝宋知芳说;“姐,孙宜秋有不懂的问题,你给她讲讲,先生有要事要走。”

宋知芳极其不情愿,又不好当着顾先生驳了妹妹的面子,另外对宋宜秋缠着顾先生很反感。

懒洋洋地说;“有什么问题,来我房间,我给你看看。”

宋凤宁笑眯眯地,朝顾聿清解释说:“我姐读沪江大学,是先生的得意门生,杀鸡焉用宰牛刀,辅导孙宜秋我姐就行。”

顾聿清点点头,“告辞。”

宋凤宁跟在顾聿清的身后,跑去打开门,恭恭敬敬地请先生先行。

回过头,看见宋宜秋瞪着她,气得鼓鼓的,朝她做了个鬼脸,说:“你不是有问题,我姐等你呢,我姐脾气可大,你小心点。”

宋宜秋一扭身上楼去了。

吃过午饭,宋凤宁回房间,小娥帮她换上一条白底碎花裙,戴一顶遮阳帽。

挎着一个同款手袋,小手.枪装在手袋里,一点看不出来,出门坐车去警察局。

汽车路过江桥,她看见桥边有农户担子里放着西瓜叫卖。

下车去,对卖瓜的壮汉说:“挑最大个的西瓜买两个。”

农户挑了两只十多斤的大西瓜,搬到车上,宋凤宁付钱。

警察局里乱哄哄的,抓了一个杀人犯,出动了全体警察。

宋凤宁一进门,乱哄哄的屋子顿时肃静了,齐刷刷的目光朝宋凤宁射过来。

张兆和和夏遇春吃人家嘴短,热情地招呼,“宋小姐来了。”。

“我们头正在审讯犯人,宋小姐等一下我去叫头。”

宋凤宁没等拦着,夏遇春殷勤地帮着找罗探长。

宋凤宁让司机老王把西瓜放在桌上,找刀子切了。

招呼,“深井水镇的瓜,大家吃。”

这些警察刚从外面回来,天热下火了一样,喝水都不解渴。

一拥而上,一人拿一块啃。

罗平过来时,看见警察局里呲溜呲溜啃西瓜声。

跟在身后的夏遇春忙抢了一块吃。

“探长,给您留着。”

张兆和拿过一块瓜给罗平。

罗平接过,对宋凤宁笑着说:“来了,不巧我审问要犯,我叫人带你去靶场。”

招呼一个年纪小的警察过来,说:“你带宋小姐去靶场练打枪。”

“是,头。”

年纪小警察是新来的,站直了敬礼。

罗平对宋凤宁说;“等我一会忙完了,过去看你。”

“罗探长忙正经事,我学打枪随便玩玩,别耽误正事。”

年轻小警察带她去打靶场,跟漂亮小姑娘走在一起,小警察很兴奋,自我介绍说;“我是新来的,我叫叶鸣。”

“叶警员,我给你添麻烦了,你要嫌烦,送我过去,你可以开小差溜了,你们头问我就说你陪着练了。”

叶鸣笑着说;“哪能,陪宋小姐练打枪,是我的荣幸,这差事别人还轮不上,他们准在背后嫉妒我呢。”

宋凤宁笑了,刚分到警察局的警察善良单纯。

到了打靶场,叶鸣领了子弹,宋凤宁拿出手.枪。

上子弹她已经熟练了,自己开始练习射击。

叶鸣在旁边看了,摸摸头,“我还教宋小姐,我打枪准头跟宋小姐差不多。”

宋凤宁打了几发,上子弹时,问;“你喜欢当警察?”

叶鸣摇头,说;“不瞒宋小姐说,我胆小,第一次打枪差点没尿裤子,是我家里让我当警察,托了人使了钱。”

这个叫叶鸣的小警察挺实诚,实实在在地赔了她一个下午。

两人练完,离开打靶场时,迎面遇见罗平,罗平歉意地说;“宋小姐过来,我审问一个要案,脱不开身,我送宋小姐。”

走出警察局,宋凤宁看周围没人,对罗平说;“我们宿舍的四个人约好去监狱看孙敏芝,我想暗中观察一下,看能不能找出真正凶手的破绽。”

“孙敏芝关在重犯女监,一般人不允许见面,连家属都见不到犯人的面,你们要去,我给女监打个电话,放你们进去,你发现什么疑点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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