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俐偲无法容忍艾什这样的人，顶替他的父亲，即便那只是锚点也不行。
“你以为我想？你以为一天天看着自己慢慢变成另一个人，那种感觉很好吗？尤其是对待你们，我恨不得把你、把艾维克、把奥丽薇亚、把艾尔玛都杀了。可是那该死的锚点，操纵着我的行为，无论我原本的思维如何叫嚣，都无法冲破锚丝。艾俐偲，我告诉你，如果早一步知道父亲对你的疼爱远超所有人，我当初就是宁愿死，也不会去融合他的锚点。”
“你别得意艾俐偲！看到了吗，我的思维还没有被锚点彻底吞噬，我还能出来……只要有机会，我一定杀了你，蓝眼睛的野种！”
艾什压着嗓子恶狠狠地开口，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头沁出汗珠，脖子青筋凸起，呼吸骤然急促。
但这样的艾什，才是真实的他。
他不是什么所谓的绅士，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儿子，一头嫉妒的狂犬。
艾俐偲松开他，像是忽然冷静下来：“你好可怜，比那些朋克人还可怜。”
艾什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精神力的波动变得异常，他狼狈地垂着脑袋，就像是将死的鸟雀，扭着脖子费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向上抬动一点。
“你也好不到哪裏去。”艾什的声音嘶哑，“艾俐偲，你不过就是艾维克的一枚棋子。”
错乱的精神波段中，艾什忽然抬起头看向她，双眼已经褪去了疯狂，重新变得温和。艾什站起来，父亲的锚点再度控制了这具身体。
“雾快散了。”
艾什离开前留下这么一句话。
艾俐偲扭头看向窗外，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艾什伯爵。”可妮跪在艾什身前，一缕黑色的长发从她耳侧滑落。
暖黄的灯光照耀着屋内，墻壁上映着两人的影子，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艾什轻轻地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可妮，语气淡淡地问道：“可妮，你还记得你的誓言吗？”
可妮当然记得，她从那些大量记忆中快速精准地翻找出来。
眼膜视网开始播放那一段画面，可妮跪在艾什身前，手裏死死地握着刀柄，削瘦的手背上露出骨骼感，父母妹妹在她的身后啜泣，地面上五六具尸体横七竖八，暗红的血液顺着接到的砖缝蜿蜒流出。
可妮哆嗦着嗓子，用一种感激的目光仰望着艾什，一字一句地开口：“母神在上，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永远忠诚于艾什大人。”
很简短的誓言，但誓言的有效与否，也从来不是依靠语言作为载体。可妮说完，便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将自己的血液浇至散落在她脚边的蔷薇花上。花瓣接触到血液的瞬间，发出耀眼的红光，慢慢漂浮，融入了可妮的身体。
画面散去，可妮眨了眨眼，眸子裏映出艾什的身影。
继续依据着芯片分析的结论行事，她开始覆述那份誓言：“母神在上，我以我的性命……”
“停下，足够了。”艾什打断了她的覆述，他弯下腰，双手压在可妮的肩上，额头抵住可妮的额头，“你既然记得，那为什么还要自作主张向我隐瞒艾俐偲的情况呢？我只给你这么一个小小的、连生命危险都没有的任务，你都做不好吗？”
可妮没有辩解，按照记忆，这时沈默地等候艾什的判决才是最好的应对。
果然，艾什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可妮，你现在只需要配合艾俐偲，无论她做什么。”
“如果艾俐偲要杀您呢？”根据可妮的性格，可妮用犹豫的语气发出疑问。
艾什的目光一阵闪烁，最后还是没有改变他的命令：“我说了，无论她做什么。”
可妮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艾什才松开对她的钳制。他抓起桌面上四散的文件，丢给可妮：“这些东西，想办法不漏痕迹地透露给艾俐偲。”
可妮拾起来定睛一看，纸张上罗列着的，全部都是安娜丝塔继承人的信息。
艾什背过身去，他的脸庞隐匿在暗影之中，一丝凌厉自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我当然无法亲手伤害艾俐偲艾维克，但如果他们自相残杀，那与我无关。”低声自语，不知是在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