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着在匕首上的鬼怪气息如雾般透出,贴上尸身的喉咙、心臟等处,联结成一片灰蒙的雾网,包裹成茧。
艾维克见状眉心一跳,他能感到,鬼怪阴冷的气息正在破坏这具尸身,但这可不是死人该出现的反应!
还不及对这怪异现象再思考出个所以然,艾维克身后就恍然间出现了一道极为清晰的杀意。
他立马松开手上的匕首,一声清脆的当啷,匕首撞击着水晶棺材的侧壁,落到了底部。而艾维克,压身一避,躲开了那自身后而来的子弹,加斯克尔的高椅背垫上却多了一个细小显眼的弹孔。
克莉丝提口中那个阻止自己的人,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但艾维克清楚这会儿不是抱怨的时候,他立刻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向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奋力一击。
来人自然是戈多,他清楚以仿真人的身躯,面对有精神力的贵族是毫无胜算的。先不说自己的物理攻击逃不过贵族的精神感知,就是自己无法以仿真人的系统视觉看到贵族的精神攻击,难以躲避,他便处于下风之中。更加压制着戈多的是,他身为仿真人,熔断系统在阻止他伤害任何一个人类。
因此,戈多并不打算和对方纠缠,他只要将自己的躯体带走就行了。
趁着那贵族还没来得及从地上起身,戈多当机立断离开原位,忍受着系统警告带来的气压,极速冲向水晶棺材,双臂伸向那雾网之下的尸首。
戈多的意识虽然受困于仿真身躯之中,但在离本体如此近的情况下,他或多或少能感知到尸身的状况。从他感知到的情况,再迟上那么五昼分,这具身体就会彻底地失去所有潜在的功能,即便带走,也无法再容纳任何一缕意识。
但好在,戈多赶上了最后的时刻,他不由得泛起一丝喜意。
而精神力一击不中的艾维克,这时终于站直了身体,双眸透出冰蓝的光,看向棺材之上的那个人:“精神缠绕!”
戈多的身体都静止悬在半空上,再不能动弹半分。
艾维克对于这一切都倍感离奇,他对于自己的精神力很有自信,确信那袭击自己的人轻易挣脱不了后,不免想从对方口中问出些什么。
因此,他并没有立刻绞杀对方,而是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解救太阳会首领的邪|教信徒吗?”
戈多也终于看清了贵族的容貌,竟然是艾维克!他微微一怔,但很快又猜出了艾俐偲的谋划,重新恢覆冷静。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戈多看着艾维克,想看到些与艾俐偲相像的地方,但除了那已经被艾俐偲抛弃了的冰蓝的瞳色,实在无法从双方的脸孔中找到任何是亲兄妹的相似点,“不过,艾维克伯爵,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是确认我的身份吧?你既然知道棺材中的人是太阳会首领,难道不知道杀死他的后果吗?我并不是来与你争斗的,相反,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在救你免于之后太阳会的追杀。”
艾维克的神色更加不虞,他这会儿哪裏还不清楚,克莉丝提让他处理太阳会首领没有完全陷入死亡的尸身,就是为了让自己最终在战场上死于太阳会其他信徒的暗杀之下。
什么镇压朋克的军功,什么侯爵之位唾手可得,或许这样的操作真的能让自己如偿所愿,但那也要自己有命活下来才行!可即便知晓的克莉丝提的别有用心,但艾维克已经在所有贵族和国王眼前,领下了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不干就不干。
艾维克精神一动,便将戈多放下,伸手取出代入棺底的匕首,用精神力挥散了裹住尸身的鬼怪雾网,抓起那更加残破的躯体就要丢给戈多。
既然已经知晓了克莉丝提那隐藏在许诺之下的恶意,艾维克自认为自己没必要再像条听话的狗一样,她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这太阳会首领的尸身,爱谁处理谁处理吧,反正自己是不想和太阳会那个邪|教有任何牵扯。
随着艾维克的一系列举动,戈多感知到自己身体衰败的休止,但还来不及高兴,一道无法阻止的摧毁的力量突然席卷了尸身,他所有的努力就在这一昼秒之内成了空!
艾维克的精神力自然也感知到了这一点,已经被他提出棺材的尸体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是这副棺材的作用。”戈多的语气沈了下来,他的喉间无法抑制地发出低哑疯狂的笑声,“原来是这样,她甚至算到了我会告诉你太阳会追杀的后果,也算到了你会直接放弃,将尸体交给我。艾维克伯爵,我们都在她的鼓掌之中,事实上,不论我们之间是谁输谁赢,或者两方和解,对她而言都没有关系。你也好,我也好,我们在最后都会将尸体取出水晶棺材,而这正中她下怀。”
戈多说不上自己的心情究竟如何,他或许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戈多默然接过艾维克手中提着的尸体,虽然他的系统视觉无法看到那无形的追踪,但他可以肯定,每一位太阳会的信徒都已经将杀死首领的目标确定在了艾维克身上。
出于对艾维克此前愿意放弃处理自己尸身的回报,戈多好心道:“在战场上的时候,多多註意,希望你能太过太阳会全体的追杀。”
如同他来时一样悄然,在艾维克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戈多剎那间带着那尸身消失在房间,离开了塞尔西庄园。如果不是那具尸体消失了,就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艾维克颓然地靠在空空如也的水晶棺材边上,思绪混乱。
但加斯克尔没有在他真正需要独处的时候不来打扰,才过去几昼秒,紧闭的大门就被推开:“怎么样?处理完了吗?”
“完了。”艾维克拍平了因为依靠而出现的衣褶,失神落魄地走向门口处的加斯克尔,下意识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因此问道,“亲王阁下,老侯爵的病怎么样了?”
加斯克尔并没有去检查的打算,他和艾维克在长廊并肩而行,听到这看似关心自己的叔叔的话,笑道:“克莉丝提把缺少的鬼怪遗物送过来了,多亏了她,路易莎叔叔已经快痊愈了。”
艾维克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是吗?那真是恭喜了。”
“你要去看看路易莎叔叔吗?我想那本来就是你原本来庄园的目的,不是吗?”加斯克尔的语气依旧是你们平易近人,但却让艾维克感到恶寒。
艾维克勉强笑了笑,拒绝道:“我想时间可能来不及了,亲王阁下,我还赶着领军去星城镇压那些卑贱的朋克叛军呢。”
加斯克尔并没有强留,他一路将艾维克送到了庄园大门才折返。
望着艾维克的背影,加斯克尔总觉得像是望到了将死之人最后一幕。
戈多回到克莉丝提的起居室时,钟楼的钟声正好敲响。
二十四下,原本银昼时间过去,又是新的绯夜。夜裏,那一直未曾出现的银月,更加没有出现的可能性了,城市上空笼罩的绝望越来越重。
戈多进入起居室,并没有引起艾俐偲和贝莎的註意,他潜藏在暗处的角落,听着她们毫无温情的对话。
“艾俐偲,我可以签下这份财产转让书,但是你必须保证你不会报覆我。”贝莎翻到最后一页,抽开了钢笔盖,钢笔金尖对准了签名处。
艾俐偲笑了笑,反问道:“贝莎,你想太多了,我和你是好朋友,我怎么会报覆你呢?”
贝莎看了艾俐偲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知道你在恨我。”
“恨……你说对了,我的确恨你。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会报覆你,无论如何,在我没有精神力的时候,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贝莎,即便我现在已经差不多快疯掉了,我也不会去抹煞掉那段美好的过往的。”艾俐偲揉了揉太阳穴,猛地吸了一口圣黛拉尔的香气平缓精神。
“我还没有坏到你想象的那种程度。”
贝莎又看了艾俐偲一会儿,像是想辨认她话的真假,好半天,她才低下脑袋,看着财产转让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贝莎忍不住说:“城邦即将彻底的混乱,你即便拿到这些财产,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我只是为了拿到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即使只是一个空名头。好了,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你可以离开了。”
贝莎没有什么留下的理由,她们之间走到这一步,都是她的错,“如果,艾俐偲,我是说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请一定让我知道。”
她很想弥补自己在艾俐偲身上犯下的过错,但似乎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好像无济于事了。
艾俐偲冲她微微点头,看上去似乎是同意了贝莎的要求,愿意给她一些重修旧好的机会。但实际她心裏真正的想法,除了她自己,没有谁能猜透了。
贝莎离开后,戈多才从角落出现,艾俐偲毫无意外之意。
她对戈多说:“现在,你永远都是我的仿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