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旭云抬手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块磨损严重的旧手表,表盘刻度模糊,却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
他精准掐算时间,语气凌厉地下达指令:“还有十分钟,本轮巡逻队就会从这片区域路过。等他们全员走远、彻底脱离视野,我们立刻全员出动,抢抓空档、快速行动,不许犹豫、不许拖沓。”
“明白!”
周青郑重应声,立刻侧身转头,压低声音快速吩咐全队:“所有人立刻检查武器装备、整理随身物件,确认无异响、无破绽,全员戒备,随时准备行动!”
狭小的隐蔽空间内,瞬间响起细微利落的金属轻响,所有人快速检查枪械、整理装束、调整状态。人人屏息凝神、面色紧绷、严阵以待。
晚风萧瑟,灯火冷冷清清,森严的封锁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暗夜物资争夺战,已然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
暮色彻底吞掉江城码头的天际线,江风裹着江水刺骨的湿冷,卷着岸边铁锈、咸鱼与尘土混杂的刺鼻气味,一阵阵刮过空旷的滩涂。
经委会稽查科的探照灯隔几十秒便横扫一遍码头,惨白的光柱划破浓稠黑暗,将铁丝网、堆叠货箱、停泊货船照得一览无余,明暗交替之间,处处都藏着致命的监视。
地下党江城地委行动组已经完成分兵部署,两道战线同时铺开。
行动组组长马立峰亲自坐镇码头一线,调度第三行动队,由队长周万虎带领三十余名精干队员,全部换上灰布短打,腰间暗藏短刀、自制土炸药与手枪,借着岸边废弃货堆、杂草丛死死蛰伏;另一边,第四行动队队长尚业领着另一批人手,绕远路奔赴董家老宅,分头执行截留、损毁敌资的任务,两处相隔数条街巷,互不联络,避免一处暴露牵连全盘。
周万虎身形敦实,眉眼带着常年带队行动的锐利,方才他独自绕着码头外围潜行探查半圈,摸清了所有明岗暗哨的排布,此刻压低身子蹭到马立峰身侧,喉间压着低沉的话音,眼底满是沉甸甸的顾虑:“组长,我刚才绕外围摸了一圈,稽查科岗哨个个神经紧绷,视线从不放空,码头围墙里还安排了不间断流动巡逻队,里外两层封锁,围墙加高、铁丝网带倒刺,硬闯根本行不通,稍有动静立马会被合围。”
马立峰指尖攥紧腰间旧驳壳枪的枪带,脑海里反复翻涌曲志东方才交代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这批价值数百万的物资完整移交日军,一旦物资运往前线,就会化作屠戮百姓、围剿抗日队伍的凶器,哪怕付出伤亡,也必须完成破坏、转移的任务。
这条指令没有半点回旋余地,是地委权衡所有利弊后定下的底线,他身为行动组长,没有退缩的资格。
周万虎垂手站在一旁,安静看着马立峰陷入沉思,不敢出声打断。
他心里清楚,今晚任务凶险到极致,若是寻常小规模摸排,组长绝不会亲自带队以身涉险,如今亲自压阵,足以证明这批物资的分量重到无法估量。
冷风刮得杂草沙沙作响。
远处巡逻队员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周身紧绷到极致,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焦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