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外围的码头工棚区内,却是另一番压抑又焦灼的景象。
连片简陋的木板工棚低矮拥挤、破败不堪,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住满了码头底层苦力工人。
外面枪声轰鸣、炮火连天、火光映天,棚内的工人们人心惶惶、躁动不安,每个人心底都揣着沉甸甸的恐惧。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佝偻着身子趴在木板门缝边,透过细小的缝隙偷偷窥探外面的激战景象,眼神里满是惊惧与新鲜。
有人胆小畏缩,死死蜷缩在工棚最角落的阴影里,尽量压低身形、屏住呼吸,恨不得彻底隐匿自己的存在感,心底不停祈祷战火不要蔓延到工棚,只求平安熬过今夜。
更多的人则是呆呆坐在简陋的木板床板上,一动不动、沉默不语,满心忐忑不安,不知道今夜这场大乱,最终会给他们这些底层苦工带来怎样的结局。
年近六十的老姚是工棚里出了名的老油条,头顶头发稀疏花白,只剩寥寥几缕,下巴挂着杂乱发白的胡茬,一辈子在码头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看热闹、爱八卦、油滑偷懒的性子。越是外面局势混乱,他反而越是亢奋,全然不惧战火威胁。
他挪着身子凑到人群中间,压低声音兴冲冲开口问道:“你们谁看明白了?外面到底是谁跟谁在打?动静闹得这么大,怕是要翻天了!”
工棚里的人形形色色,有人爱凑趣吹牛,有人厌烦他的聒噪,可身处乱世底层,大家都是寄人篱下、苟活求生,哪怕心生不满,也没人愿意过多争执。
狭小的工棚里,所有人挤在破旧木板床上,命运捆绑在一起,再多嫌弃也只能将就共处。
有人低声含糊嘀咕了一句:“听这架势,铁定是抗日的队伍跟鬼子、汉奸干上了。”
“嘁,这不废话吗?”立刻有人嗤笑接话:“除了抗日的,谁还敢在鬼子重兵把守的码头闹事?”
老姚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是哪一路的抗日队伍?是城里的游击队,还是别的人?”
话音落下,工棚内瞬间陷入死寂,无人应声。
所有人都清楚,这种话半分都乱讲不得。
这帮底层工人嘴杂人多,保不齐谁转头就会出去乱嚼舌根、随口传话。
一旦被特务、汉奸、日本人抓到把柄,顺势追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是哪路队伍”,轻则严刑拷打,重则直接扣上通匪通敌的罪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乱世之中,祸从口出。
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混迹其中的吴石头,此刻内心早已焦灼难安。
作为潜伏在码头的地下情报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夜行动的凶险,也清楚组织上的布局与困境。
耳边众人轻飘飘的闲谈八卦,在他听来字字揪心。
外面每一声枪响、每一阵枪声密集度的变化,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清楚同志们正在火海枪林之中死战,可他受制于身份与局势,被困在工棚之内,什么都做不了,既无法驰援,也无法接应,只能被动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满心无力与担忧。
就在沉闷压抑的氛围之中,平日里胆大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汪,轻轻推开工棚木门,借着夜色溜了一圈,又快速缩身挤回棚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