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璇带着她走近那个来过几次的小区时,如入无人之境。
保安就站在门口,却像是被遮蔽了视线,完全没有註意到两人的身影就从眼前走过。
褚素素心中疑窦丛生,上次她来找人的时候,跟保安确认过这裏根本没有一个叫韩璇的住户或租户。
这么来看,这个小区裏的门牌号应该只是一个假地址,而韩璇实际的家,另在别处。
可韩璇为什么又带她来了这裏?
“韩璇。”她低声问,“你……”
“嘘。”
楼下的防盗门就像不存在一样,在韩璇的指尖触碰下,两人穿门而过,一层层走上阶梯。
“到了。”
保安没骗她,这一户门口积了不少灰尘,很显然长时间无人居住,也无人打扫,所有才会这么臟。
原本白皙的墻壁也剥落了不少墻皮下来,狼狈地堆在角落裏。
“我们……”
褚素素刚想开口问,却见韩璇眼睛眨也不眨,径自拉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防盗门依旧犹如摆设,只是左脚跨入的时候,却并未如意料中落在地板上,只觉一片虚无。
随后便是无穷无尽地下坠,周遭全是黑暗,却并未感到危险蛰伏。
数秒之后,眼前恢覆光明。
褚素素感到自己坐在了一片柔软的地毯上,而后,她听见韩璇在耳边说:“到了。”
真的在这裏?
韩璇的家难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存在于这一户底下?或者说,她的家和现实世界,根本不在一个空间裏?
纵是褚素素见过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也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原来韩璇真的没有说谎。
“我先去洗个澡。”眼前人只留给褚素素一个背影,将靴子脱下,赤着脚走向裏面,“等我一下。”
她的口吻有些冰冷,就像是命令一般,随后消失在浴室门口。
褚素素撑着墻站了起来,打量了一圈这裏的布置。
不大也不大小的两室一厅,一个人住完全够用。客厅看上去温馨且整洁,甚至还在一旁放了狗窝与狗粮,显然是皮皮偶尔住在她这裏时用的。
褚素素刚想换鞋,一双拖鞋就神奇般地出现了在她的脚边,仿佛能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
水声哗啦啦地传来,不知道韩璇还要多久才好,她便擅作主张地往裏走去。
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则散发着淡淡的颜料味,显然是画室。
只是除了颜料,空气中好像还弥漫着其他的味道,太过浓郁,即便无比熟悉,也令褚素素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
鼠尾草。
画室内的桌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摆件——姑且称之为摆件,是因为褚素素不知道那是什么。外形如香熏蜡烛,却又看不到火焰,而味道却又是从那裏源源不断散出的。
裏面好似有个恶魔在朝她招手,她怔了一下,随即受到什么蛊惑一般,意识恍惚,着了魔似的走进画室。
裏面摆、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画、素描、还有的白纸上满是各种褚素素不了解的技法。
分明没有开灯,可她却全都看得清。
褚素素的视线机械般从左向右扫过,最终定格在左上方,最高的那一张——
穿着校服的女孩笑容肆意张扬,拿着棒棒糖,一副轻快模样。
日期在九年前。
旁边的另一幅——
女孩在校园的天臺上仰头望着夕阳,想要回头,最终却只留下一个侧脸,似乎因为什么事而淡淡惆怅。
日期仍是九年前。
女孩咬着皮筋扎头发、女孩站在操场的赛道前准备跑步、女孩气鼓鼓地插着腰、女孩羞涩地别开脸……
九年前,八年前,七年前。
右边墻上画中,女孩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五官轮廓明显能看出来长大了不少,不再稚嫩可爱,脸上却多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女孩被捂着嘴,眼中盈满泪水,恼怒又愉悦;女孩张着嘴,意识迷.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声音;女孩被按在冰冷的墻上、浴缸中、还有柔软的枕头边……
虽然画面上只有女孩的脸,没有其他部位,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任谁看了都能明白。
那是沈.沦.在.情.欲中的表情。
所有的女孩无一例外,全都是同一张脸。
那张褚素素再熟悉不过的、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无数次的脸。
她自己。
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进了画室,唯一的动静,是湿发滴落的水。
画出这些画的人,此刻正离褚素素只剩一步之遥。
“素素。”
韩璇站在身后,轻轻叫了她的名字。
她眼裏闪着看不懂的情绪,天上的星星都没有这双眸子亮。浓烈、危险、令人望而生畏。
“你不该乱跑的。”
褚素素回过身来,但思绪仿佛被那些画吸走了一般,仍沈浸在看不见摸不着的色彩中。
她不懂韩璇说的“不该乱跑”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指的并非是进入这间画室。
韩璇抬手,轻轻覆在了褚素素的肩膀上,没用多大力气,却似千斤沈重。
“你为什么要去见楚远熙呢。”她说,“如果你好好地待在家裏,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
“就忘了之前的事,不好吗?”
“选择丢弃的记忆就是垃圾,既然是垃圾,就没有再找回来的必要。”
“安静、乖巧、单纯……只要是你喜欢的样子,我都可以装。”
“轰隆”一声,外头好像打雷了,伴着雨水淅沥沥地坠下。
同时也映白了韩璇的脸。
【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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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倍法则来自《精神自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