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上回月考考砸了,肯定要被点名批评了。”
“哎,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频繁开家长会,生怕我们考不上高中吗?”
“家长会”这几个字吸引了韩璇片刻的註意力,她稍稍把目光投向外面,而后又收了回来。
表情分明没有任何变化,可握着书包的手指却攥得更紧了。
褚素素看着那微微泛白的骨节,和她挺直的脊背,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们学校有好几个礼堂,似乎是专门为了家长会而建的。每个年级的家长汇集在一个礼堂中,听年级主任宣讲月考的整体情况。
形势最严峻的自然属初三、高三了,家长们巴不得争分夺秒地替孩子学习。
而其他年级则气氛没那么紧张,家长的神情也轻松许多。
在初二礼堂的坐席中,有两个十分明显的空缺。
“这是哪位家长没来?”班主任点着名,“我们三班韩璇家长……几乎就没来过家长会。”
“那算了。”年级主任摇了摇头,“韩家打过招呼了,不用管这孩子。”
韩璇如今借住在妈妈那边的亲戚家,本身关系就不算太亲近。对方条件也比较拮据,平时很忙碌,早出晚归,没空给她开家长会是正常的。
而既然韩璇已经决意和韩父那边彻底断交,甚至还不惜直言威胁,那韩家当然也不会照顾她的情况。
“那好吧。”
班主任收好材料,准备上臺宣讲。
家长会是家长带着孩子一起开的,空出的两个座位正是韩璇及其家长。
按理说即便家长没来,学生也该坐在礼堂裏听会的,不过班主任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了。
其实韩璇很少逃这种学校的活动,毕竟会引人註意。
可下午才写完那篇作文,她心中突然就有些烦躁,想要自己独自呆一会儿。
韩璇背着书包在校园裏漫无目的地瞎转,知道夕阳西下,才抬起头,看向实验楼的天臺。
那裏有一个小小的观星臺,不过最近的天气不太好,所以物理课的实验活动全都取消了。
她莫名地想要上去。
即便楼下上着锁又怎样,没有什么可以拦得住韩璇,只消心念一动,便已置身天臺之上。
这裏风景很好,向下看去,能俯瞰整个学校。
韩璇就那样靠在角落裏,拿出了包裏的速写本,想要把眼前的景色描绘下来。
尤其是那即将消散的夕阳与暮色,还有缱绻在天边的淡淡云彩。
可不知为何,今日怎么画都画不顺。
韩璇用橡皮把纸上的线条擦去,直到本子的纸都开始发皱了,还是没能满意,只觉不够完美。
她很少出现这种情况,情绪愈发焦躁,被暮色染红的双眼中霎时浮现出淡淡紫色。
就在这时,上锁的天臺门外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过后,某个身影溜了进来,口中还哼着不知名的歌曲。
“咦。”那人把门关上,才发现韩璇坐在这裏,“是你啊,韩……”
在她把错误的名字叫出口之前,韩璇熟练地接上:“韩璇。”
少女褚素素想了想,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门刚才明明是锁着的,你怎么进来的?”
“你呢?”
少女褚素素扬了扬手中的钢丝,一脸得意地笑了笑:“我有独门绝技——撬锁。”
这都是经常在家裏被褚晴漾关禁闭练出来的。
她随即意识到什么,皱着脸问韩璇:“是不是有人把你锁起来了?”
好像以为她又被欺负了似的。
韩璇自然不会对她说真实理由,只是默认了。
“唉。”少女褚素素嘆了口气,“好讨厌啊,他们干嘛欺负你。”
她叽叽呱呱的,令韩璇更没办法专註作画了,干脆放下本子,抬头看着眼前少女的侧影,问:“你不去家长会?”
少女褚素素扁了扁嘴:“我家没人给我开啊!我爸在外地,我姐走不开,我爷爷奶奶都七十多了,听不得老师骂我。”
她率性地把书包往地上一放,径自枕着它,躺了下去。
“好烦。”少女褚素素嘟囔着,“还是在这裏呆着舒服。”
显然,她撬锁上天臺已经是惯犯了。
纤长的身影躺在眼前,为单调的景色增添了一抹装点,而校服正是那暮光中的一抹白。
韩璇看了看废掉的稿子,忽然明白过来,画裏究竟少了什么。
她重新拿起碳笔,绘出流畅的线条。
这一次韩璇没有再用橡皮不断擦去痕迹,而是顺利地完成了草稿。
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看那映着夕阳的鼻尖,听一听褚素素口中不成调的小曲。
却从始至终未觉聒噪。
【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