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韩璇不仅证明了眼睛是能力的媒介,还证明了另一点,那就是她想做什么事,褚素素是没有办法阻拦的。
说难听点,韩璇要是真的想的话,完全可以现在就把她强行……了。反正只要一看她,她就晕晕乎乎,任人摆布了。
能在这裏心平气和地道歉求和,已经足够表达诚意了。
韩璇的面上转瞬换了副欢喜雀跃的表情,眼睛顷刻间亮了起来,随即又怕惹褚素素不快,很快收敛了下去。
褚素素将其尽收眼底,面无表情:“刷牙了没。”
“刷了。”
“那睡吧。”
“我来关灯。”
她订的是大床房,睡下双人绰绰有余,可褚素素却刻意往床边挤了挤,跟身边的人留出了一点空隙。
尽管困意早已袭上心头,但这要怎么睡得着?
褚素素把脑袋蒙在被子裏,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假设韩璇说的是实话,那么她就是通过眼睛来操控人心的,但……
刚才她对自己做出过分事情的时候,是在自己背后的啊!
根本就,没有四目相接。
所以说,自己没有被她操纵。发生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操!
无数句中英文夹杂的臟话在褚素素的脑中回荡,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片绿绿的大草原,有无数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正胡思乱想着,背后忽然有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过来,令褚素素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就像推开,寒声问:“干什么?”
“想抱着你,好不好。”
韩璇的鼻音有点重,可能是困了的原因,透着浓浓的疲倦,还带了一丝撒娇,像加了糖的牛奶。
说着,她还用脑袋蹭了蹭褚素素的后颈。
又软又香。
见她确实没有别的意思,褚素素僵硬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下来,再也难以抵御困意,没多久便沈沈进入了梦乡。
而身旁的韩璇,则过了许久,还迟迟没有入睡。
她靠着褚素素,手指微不可查地摸了摸当时后脑勺受伤的地方,描摹着那早已消下去的肿块。
“对不起。”韩璇在口中念着这几个字,有些难过地闭上眼,“对不起。”
是她来晚了。
否则不必受伤的。
“以为你会赶我走,结果还是心软了。”她嘆气,“不要总是这么容易原谅别人好不好?以前也……”
以前……
好像也有同样的事。
韩璇骤然回忆起了某个飘着雪花的初春,裹着羽绒服的女孩撑着把伞,气急败坏地冲她喊——
…
…
“韩!璇!”
女孩眉眼俏丽,声音清亮,脸蛋气鼓鼓的:
“我不是说了吗?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姐姐可是警察诶,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还是要自己处理!”
“对不起,我……”
“你知不知道他们如果发现你的能力,会有多大麻烦啊!”女孩的责备声逐渐减弱,手指头戳着韩璇的脸蛋,“你这个冲动的小屁孩。”
韩璇听着这番可爱至极的碎碎念,只觉得像吃了一大口蜂蜜一样,全身上下,都甜甜的。
她眨了眨眼:“素素。”
“素素素素,你就知道叫素素。”女孩龇牙咧嘴地捏了下她的脸,顺便摸了摸脑袋,“不对,还知道惹我生气。”
“对不起。”
女孩嘴上不饶人,却把伞向韩璇这边倾斜了一点,以免她淋到雪:“对不起有用吗!”
“我错了嘛。”
“……好吧好吧,原谅你了。下次不许这样了哦。”
“嗯,一定。”
过了一会儿,韩璇又低声问:“我好笨,要是以后又因为别的事情惹你生气,怎么办。”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了。”
“比如……我又不听你的话了?”
“那我就揍你一顿。”女孩露出个鬼脸,“把你屁股打肿。”
韩璇实话实说:“你打不了我。”
“韩!璇!我现在就揍你,你信不信!”
女孩直接抓起一捧雪,朝她衣服裏塞,两人在雪中打打闹闹,很快滚成一团。
四下无人,唯有笑声落在耳畔。
两人玩累了,眼看着羽绒服已经臟得不成样子,索性肩并肩地躺在屋檐下,看雪花坠落。
“假如真的让你生气了呢,很严重的、触及底线的那种。”韩璇说,“你……还会不会原谅我。”
女孩状似认真地想了想:“我会痛扁你一顿,然后再也不理你。”
韩璇“啊”了一声,有点难过地垂下眼帘。
“我不想你不理我。”她落寞地说。
“那就不要触及底线嘛。”
“……嗯,我肯定会的。”
一时间,气氛忽然变得沈重压抑起来,直到女孩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
“嘿嘿嘿,骗到你了吧,果然是小屁孩,这么容易上当。”她挑着韩璇的下巴,眉飞色舞,“好了好了,逗你玩的。”
韩璇怔住。
女孩轻轻捧着她的脸:“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在你面前,我可以没有底线。”
…
…
那双眼就像天上月,绽放着柔和的光芒,和如今的画面相重迭。
她的女孩,一如当初地叫着她的名字。
而后又一次原谅了她。
【作话】
以眼睛为媒介的这个设定来自于一本中世纪的古籍,但是如果写出来书名就剧透了,先备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