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暴吼让褚素素如坠冰窟,当场楞住,几乎不敢回头去看外面是谁。
尽管她已经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一阵脚步声急匆匆地传来,褚振脸色铁青,身后还跟着一脸凝重的班主任老师,大步走进大厅,一把将她的胳膊拽住。
“褚素素。”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眼中有些许浑浊,仿佛在顷刻之间苍老了十岁,抓着她胳膊的手一直在抖。
“爸,吴老师。”褚素素被抓得有些疼,禁不住甩开,不明所以地后退两步,“你们怎么会来……”
“家长,您先别激动。”
她的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见褚振情绪不对,先低声劝慰了一句,而后目光如炬地扫向褚素素:
“褚素素,老师问你,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我来找人。”
“找谁?”
褚素素说了一个名字,班主任脸上登时浮现出恨铁不成钢的失望,看得她愈发害怕。
吴老师一向是和善仁爱的,在她翻墻违纪,被教导主任当众批评的时候,都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爸,吴老师。”不妙的感觉忽然环绕着褚素素,恐惧爬满了心头,“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裏……”
他们这一番动静颇大,酒店的前臺小姐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吴老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褚振亦是保持着沈默。
就连空气,都在眨眼间变得静悄悄的。
…
…
后来,关于自己是如何被他们带回放学后无人的学校,来到教导主任办公室裏的经过,褚素素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只能记起自己站在所有人目光的正中央,迎接着众人没有任何善意的註视,任凭那侮辱般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脸上。
从未见过面的中年女人把一个小小的手机甩在桌上,态度失控地大喊:
“看看她对我们家星星做的好事!”
屏幕上面是她们的聊天记录,只是不知为何,被掐头去尾,仅仅剩下两人提及开房、询问房间号的那几句。
在往上翻,是两人有事没事的互相问候,话语之间尽显甜蜜。
“星星才多大年纪。”中年女人悲悯地垂下眸子,死死闭上眼,“她还是个小孩子,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这种荒唐的事……”
她边说,眼泪边簌簌垂下,实在是无法继续下去了。
办公室内的其他老师安抚着女人的情绪,而教导主任则面露凶相,沈声问: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是否是同性恋?今天开房的这个行为,到底是谁提出来的?你们打算做什么?”
褚素素张了张嘴:“我……”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可星星、星星并不是她的女朋友。
她喜欢星星,可那位阿姨说的没错,星星比她还小了3岁,尚且还是个小小的女孩子,她怎么会跟她乱来呢?
“我和她,没有特别的关系。”褚素素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干涩,难以发出音节,“我们只是,有事,约在酒店见面。”
教导主任恶狠狠敲了一下桌子,根本不信这一套说辞:
“那你倒是当着家长和老师的面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非要约在酒店的房间裏见面?你们两个都是未成年,你不知道吗?”
褚素素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星星身上有特殊的能力这件事,除了她,别人都不知道,受伤恐怕也与此有关。
她早就答应过她,对谁都不会说这件事。
“素素!”褚振抓住她的肩膀,前后摇晃,“你说啊,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你到底有没有想把那个女孩带去酒店开房?”
一向在生意场上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却急躁得像个疯子。
他不常回家,父女俩感情并不深。可每每见到他,褚素素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父亲看。
而此刻,她却什么解释的话也编不出来,只能无助地被泪水晕湿眼球,夺眶而出。
“我没有。”褚素素只会不断重覆这三个字,“我没有。”
教导主任慢慢地喝了口茶,有些痛心疾首地说:“你年纪这么小,不应该……”
话还没说完,就被中年女人再度响起的尖利叫喊打断:“她年纪小,那我们家星星呢?”
“家长,您先别激动……”
她不管其他老师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冲上去,拽住褚素素的衣领,双眼圆瞪地质问:“你是才十六七岁,可星星呢,她才十四,你考虑过她吗?”
褚素素的脖颈被勒出了一道红痕,费力地解释:“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对她做什么!”
女人冷笑:“没有做什么?”
在旁人的拉扯下,她总算慢慢地松开了手。
“是,你是没有做什么。”女人目光似野兽,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她般,“你只不过是孜孜不倦、不知悔改地骚扰星星罢了!小姑娘家家,怎么就不知道害臊?”
这几个字像一记耳光一样,甩在褚素素的脸上。
而周围人怀疑的眼光,将她的自尊砸得粉碎。
“骚扰?”她眼中漾着泪花,咬牙不肯认下来,“不,我怎么会骚扰她?我绝不会做这种事!不信你们现在跟我去酒店,星星就在裏面!我们当面对峙。”
褚素素心中还留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只要星星本人过来,就能证明她的清白。
女人盯着她。
那两三秒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酒店?星星明明好好地在家裏,哪也没去。”
“刚才那些,这就是星星本人说的。”她面露讥讽,“星星的手机,也是她自己主动交给我的,作为证据,向学校披露你的所作所为。”
“不亲自过来,是因为她已经受够了你。”
这怎么可能?
褚素素仿佛石化,楞在原地。
中年女人擦干眼泪,又转头向教导主任几人道:“星星她妈妈去得早,爸爸又不管,活在世上的亲戚就剩我一个了,也只有我给她出头。都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总不能因为别人家有钱就偏袒吧?”
“家长请您冷静些好吗,请您相信学校,我们会严肃对待此事,秉公处理……”
“别拿这些话敷衍我!今天这事要是没个结果,我就不走了!”
褚素素蓦然看向站在墻角,再也没出过声的褚振。
他半佝偻着身躯,头埋得低低的,不住地给那中年女人鞠躬道歉,却被对方一下推开,险些撞到。
“爸!”
褚素素又气又急,强忍住哽咽,“我没做过那些事,你不要道歉!”
可满屋这么多人,竟无一人关註她在说什么。
褚素素伸手去拽褚振的衣袖,却拉了个空。
他终于开口:“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