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闭嘴？”她仍旧不服，执拗地以清亮的声音反问道，“爸，你……”
却在褚振漠然的註视下，逐渐失语。
别不信任我。
也别慢慢退后，用那种除了失望什么都不剩下的眼神看我。
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
为什么所有人，教导主任、吴老师、星星的姨妈，还有爸爸，都不相信这一点？
在不论如何都无法撼动的质疑中，褚素素失落地闭上了嘴。
…
…
“大概就是这样吧。”
褚素素废了好大劲才缓缓讲述出种种一切，有好些细节都模糊了，譬如对方女孩的姓名及昵称。
“星星”两个字，也只在脑中过了一遍，便又被忘记了。
“说来好笑，我居然想不起来，当时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她去酒店。”她往后一躺，漫不经心道，“正当理由肯定是有的。我那时太小，被我姐管得又严，哪敢做出和人开房上床这种事。”
韩璇也陪着她，一块儿躺下，停顿了下，问：
“那当着教导主任那些人的面，为什么宁可受委屈，也不说出来？”
“答应过那个女孩，要给她保守秘密。但具体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
不知为何，脑子裏就像是用橡皮擦将这块记忆抹消了一样，怎样也浮现不出来。
“你恨她吗？”
褚素素懒洋洋地笑了下：“就那样吧，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管它做什么。”
韩璇没说话，片刻，忽然俯身过去。
一切仿佛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声，伴随着韩璇细碎的柔声安抚：
“别难过了……”
“我不难过。”
褚素素仰着头，看着她白瓷般的面庞，乌发顺着耳畔垂下，伸手去勾韩璇的肩膀。
在嘴唇就要碰上的前一刻，她低声问：“这裏还会有别人来吗？”
“不会。”
韩窈给的那一盒东西，还是有点用的。
褚素素将它捏在手裏，轻轻蹭着韩璇的鼻尖，似情人间的呢喃：“可我不想像上次那样。”
她看见韩璇犹豫了一下，随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点了一下头：“好吧。”
这反应却让褚素素乐不可支，没忍住唇畔的笑意。
韩璇却抿唇，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儿好笑了。
“你怎么那么傻乎乎的。”她轻嘆，“我说什么都点头？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
“你上次挺熟练的，以前和别人做过吗。”
韩璇迟缓地摇头：“没有。”
“当0也没有？”
依旧摇头，像只傻乎乎的小羊。
“你真的很想的话，就来吧。”韩璇小声说，“我没关系的。”
褚素素看着她眼中的懵懂，忽然思绪又往别处飘去。
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她一直这样以为，而青春期那段痛苦的回忆，更加佐证了这个想法。
褚素素突然想起来，为什么房间“老鼠洞”裏的那些纸条上，许多地方都被颜色晕开模糊了。
并非因为时间流逝。
而是因为在那个下着雨的春夜，少女褚素素坐在窗边，无声流着泪，听着雷雨交加，却一点也不害怕了。
只是用同样颜色的水笔，亲手把那个女孩的名字狠狠地、全部抹去。
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生命之中抹消一样。
自那之后，她好像就没对别人抱过什么希望。
毕竟那样就不会有失望。
譬如前两年，发现某一任女朋友其实是个直女时，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闹，只是和平体面地分了手，至今对方还念着她的好。
再譬如看到夏梓露愤怒地将皮皮踢飞，慌张在她面前乞求原谅时，她尽管生气，却不感到震惊，只是木然地想——
果然啊，人就是这样的。
可现在，褚素素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韩璇的脸，心跳倏忽漏了一拍。
怎么会有人被误会了还不生气，永远小心翼翼地对她笑。
怎么会有人明明身负异能，却笨笨傻傻，随便让普通人欺负。
怎么会有人单纯成这样呢，这么轻易就答应在对方床上的要求。
会不会——她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
这个人，和她生命中遇到的所有其他人，都不一样呢。
【作话】
今天这章的素材，来源于我的朋友a遇到过的事，有点沈重。（已获对方同意）
a在初中的时候和同年级一个女生早恋，由于学习忙，见面的时间不多，所以关系逐渐冷淡，她也没发现。
直到有一天，对方忽然彻底不理她了。
a发□□去问怎么回事，却得到了这样一条回覆：我是xx的爸爸，请你不要再骚扰我女儿了。
那之后，xx的父母就去学校告了一状，说a带坏他们女儿成了同性恋，要求a当着大家面给他们家道歉。
而xx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由于平时没遮掩，其他同学也作证说a就是同性恋。
事情的后续我没有问，总之这件事对a打击很大，跟父母的关系也因此恶化，过了快十年还是很痛苦。
a说如果我写出来的话，希望我可以告诉大家，在没有能力独立（年纪小）的时候，还是把性取向藏起来比较好。
虽然现在的社会开放了不少，但你永远也无法知道，爱你的人到底是否可以接受你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地方。
我以前的文裏，为了轻松愉快，都默认百合能被世俗接受，这是第一本涉及出柜纠结内容的。
也因此头一回收到了几个读者的私信，说自己的父母和素素的父亲很像，遭遇过类似的事。
在这裏也想谢谢大家愿意给我分享自己的故事，我都珍而重之，一字一字仔细读了。
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是在透过彼此的眼睛，看人生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