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ba和她父母的做饭手艺很好，满满一桌十分正宗的沪菜，味道甜而不腻，香气四溢。
外婆把冯芷兰一头雪白的长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既方便她吃饭，又不失可爱。
趁着去厕所的功夫，褚素素用手机查了查白化病人的註意事项。
网上说白化病分为三类，最轻的一类是仅有眼眸色素较少，而第二类是毛发也缺少色素，第三类则是还伴有如血液疾病等其他相关癥状。
而冯芷兰显然是第二类或者第三类。
网上还说由于眼部缺乏色素，白化病人的视力一般都不太好。一旦晒太阳受到刺激，就会加重病情，身上出现红斑、水泡，难以痊愈。
褚素素倏然想起来当时reba说，前夫嫌弃这个女儿。当时自己还觉得奇怪，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重男轻女？
现在看来，大概是嫌弃患有白化病的冯芷兰，会给家庭造成负担。
这是种不治之癥，虽然不会危及生命，但寿命也比正常人要短一些。况且无法出门，难免会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
可褚素素看得出来，reba看女儿的眼神中，并没有一丝想放弃的意味。
每每提及冯芷兰时，她都是带着骄傲的神色的。
尽管这个孩子给她带来了太多本不该有的压力，她依旧像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母亲一样，爱着自己的孩子。
吃饭时，reba和外婆一起把菜夹到冯芷兰面前的小碗裏，让她自己选着吃。
白化病人不能被光线直射眼睛和皮肤，所以家裏开的室内灯光也是十分微弱的，仅仅够勉强看清面前的事物。
关于这一点，在吃饭之前，reba就提前向褚素素抱歉地说明了。
“今天真的特别感谢你能来见见芷兰。她没有同龄小朋友一起玩，平常就只有我和我父母陪着她。”
看到女儿的情绪不错，reba也露出欣慰的微笑：“因为她的病情，家裏一直都不怎么开灯。如果你不习惯的话，我晚点单独请你出去吃饭。”
褚素素摇摇头：“这没什么的。”
她的思绪却莫名飘到了韩璇身上。
总觉得小芷兰的身上有着某个熟悉的影子，仔细想想，倒是与韩璇曾提及过的过往相似。
韩璇在她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一定也过得很孤独吧。
饭桌上，冯芷兰声音稚嫩，嗓门儿倒是挺洪亮的：“谢谢妈妈，谢谢外婆，谢谢外公。”
reba笑道：“不谢谢素素姐姐吗？”
“噢，对。”
冯芷兰立即转向褚素素，她微微瞇着眼睛，似乎在竭力看清对方的面容：“谢谢素素姐姐。”
她乖巧的模样，配合着白色的发丝垂落耳畔，就连睫毛都是雪的颜色，犹如一个落入凡尘的小精灵。
褚素素柔声说：“我也要谢谢芷兰，今天一起搭积木搭得很愉快。”
冯芷兰满怀希冀：“姐姐，以后可以经常来陪我玩吗？”
她一说出这句话，reba连带着外公外婆都露出了有些难过的表情，不过小芷兰并未看清。
“芷兰。”外婆低声劝道，“素素姐姐要工作的，怎么好天天往我们家裏跑呢？”
reba坐在她身边，轻轻把女儿搂进怀裏：“对。素素姐姐是公司裏的员工，她总是来陪你玩，那谁来工作呢？这样的话，公司都要没钱啦。”
冯芷兰尽管懂事，听完这些，没再多要求，却明显有点失落，小嘴一撇，低声道：“好吧，我知道了。”
气氛忽然又变得有些沈重。
褚素素顿了一下，随即接话道：“芷兰是不是有自己的手机和微信？”
上次reba出差时，芷兰便捧着个手机和她视频，所以猜想应该是有的。
“嗯。”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她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界面：
“那芷兰加我吧。以后如果你想找我玩，但是我没有时间，你就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令冯芷兰当即露出了微笑。
“妈妈，可以吗？”她征询道。
reba怔了一下，面上浮现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眼尾忽然有些红红的，像是要哭的前兆。
“好。”
她快速地说，而后背过身，从一旁拿过一个小小的手机，递给冯芷兰。
两人顺利地加了微信，冯芷兰的头像是一副自己画的简笔画。
虽然可以是在光线极暗的地方画出来的，但仍能看出其中倾註的美好愿望。
外公外婆、妈妈拉着她，旁边还有半个没有拍全的身子。
底下写着“全家福”。
…
…
冯芷兰还是小孩子，睡得早，晚上八点多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reba将褚素素送出了门，一直到了停车场。
夜风中，褚素素长长的头发晃呀晃，险些勾到reba的外套拉链上。
reba缓缓将这缕头发从自己的拉链中抽出来，随后朝她的侧脸施来一瞥。
“真好。”
她感嘆般地说，“你比我年轻的时候漂亮多了。”
这还是reba第一次直接地夸讚褚素素的外表，以至于她讶异地眨了眨眼，而后回道：
“怎么会呢。您现在也还年轻。”
reba自嘲般地说：“早就人老珠黄了，没办法跟你们这些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比。”
她帮褚素素拉开车门：“辛苦了，真的很感谢你愿意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