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杨海龙和杨铭两个人用力提着大桶的汽油桶,
满桶的汽油因为太重,路也不好走,他们只能像鸭子一样挪步,
顺着阳沟一路挪到了柴房的背后。
很好辨认是柴房,
因为只有顶,
没有墻,外墻用铁栅栏代替,一眼就能看到垒得老高的干稻草堆,底下是抗烧一些的木柴堆。
拧开桶盖,汽油往外倒,
均匀地淋上干稻草堆和木柴堆,
剩下的油倒进敞开的玻璃窗裏。
他们退上半坡,拉开安全的距离,
以防一会儿火太大,燎到他们自己。
准备放火时,
杨铭犹豫了。
“幺叔,
咱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虽然高中就辍学了,
但多少懂点法律知识,
明白杀人放火是一等一的重罪,
一旦查着,
那是真的要吃花生米的。
杨海龙骂骂咧咧照他后脑勺给了一刮子,“怂蛋!”
先前他被人从窝棚裏捞起来,
被砸得一身青一块紫一块不说,
还差点整窒息了。然后他们开面包车跑,
刚一上路,
车身不稳,发现被放了气,
车直接开沟裏去了。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那老小子干的。
妈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手裏抓了捆干稻草,另一手拨动防风打火机,一点就着,奋力一扔。
“老逼灯,死去吧!”
汽油一遇到明火,瞬间着了,整个柴房裏堆的干柴火瞬间如同被推到的多米诺骨牌,一整个全烧了起来,火势不可控。
火烧得越旺,杨海龙眼裏就越兴奋。
烧得好!烧死你!烧死你一户口本儿!
火光冲天,热浪向四面席卷,周围也热起来,杨海龙决定先溜,等后头烧得差不多了再回来看是什么情况。
他跨坐上自己的150摩托车,手上松离合,脚踩换挡,在乡村小路上一溜烟没影儿了。
杨铭坐车座,心裏还是惴惴不安。
“幺叔,我眼皮咋一直跳啊?”
杨海龙啐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怕个锤子啊。”
“真烧死人咋办?”
“老子还怕烧不着人呢,最好是都他妈烧死!”杨海龙一肚子火,“尤其那女的,真牛皮,练过散打还是怎么着,给你们全干趴下了,活该烧死。”
杨铭听到这话,撑在车尾架上的双手手心裏直冒冷汗。他高二就辍学混社会了,打群架什么的,拎跟钢管冲上去一顿敲,没问题,但杀人,他不敢动这念头。
后来他幺叔挣钱回老家了,他跟幺叔混,有一回喝大了,听他说他在外地抢珠宝店都干过,那伙人有不服他的,人直接杀了扔水库沈底,现在都没发现呢。
杨铭当时以为他幺叔喝酒上头了冒皮皮,现在一想,多半是真的……
就在他恍神时,视线侧前方突然飞速地闪过什么东西,一溜烟没影儿了。
杨铭到处瞅都没瞅见,问:“幺叔,你刚看见啥东西闪过去了吗?”
“你小子,瞧你那瓜怂样,将来干什么能成啊你。”杨海龙只当他没见过世面,被吓傻了。
摩托车一路顺顺利利开进了场区,守在门口的小弟赶紧关上了铁门。
杨海龙承包的这片地有上千亩,周围围了一圈两米高的铁丝网,三座山头,裏面养跑山猪,还有小部分的地养跑山鸡,养这东西挣钱,叫得上价,一斤肉大几十块钱。
两座山头中间是一片谷地,地势平坦,有片几十亩的天然湖。他在湖的一侧建了场房,养猪的,养普通白猪。另一侧修了两栋土豪别墅,还有一些基建设施,就算是他的大本营了。
场子裏养了十几户人家,家家多少都跟他沾亲带故,要么姓杨,要么是他妈那边的,算是家族企业了。
一家人裏面,年轻小伙子跟他混,他们父母就帮着养猪,有统一的住宿。尤其是养猪的采用封闭管理,尽量不出去,减少人员流动,因为一出去容易把猪瘟带进来,到时候一猪场的猪得全折了。
杨海龙骑摩托一路沿着场区裏自建的小公路开到了谷地裏一栋二层小楼前,这是他们的活动区域。小楼周围都是空地,平时在这裏装卸货物,停车场停着两辆t半挂,一辆冷藏车,一辆小货车,还有两辆皮卡。掉进沟裏的面包车算是报废了。
蹬下脚架停车,背心一脱一撂,杨海龙伸手抓着后背的痒,上自己办公室吹空调。
天灾刚来那会儿,杨海龙请的研究生会计杨园儿提醒他提前做准备,他也非常敏锐地感觉到了,赶紧在山上装了太阳能光伏板和蓄电池,电线接到了整个场区。
断电后,用电也是不愁的。
杨海龙抱住立式大空调享受了会儿冷风,总算舒坦了,他转身正要做回自己的软椅上,却猛然瞪大了眼睛,一道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淡定地坐在侧面的会客沙发上。
是早上揍他们那女的。
“坐,我问你点事。”陶赛语气平和,眼神示意了一下椅子。
仿佛在这间办公室裏,她是老板,他是来汇报工作进度的基层员工。
“你他妈……”
杨海龙顿时火冒三丈,捏紧拳头,但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目光往她身上一瞟,瞟到她虽然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但手裏在转什么东西。直到转动的东西停住,他才看清:她手裏拿的是一把手.枪,刚刚是食指扣在扳机护圈裏转。
枪没有下保险,也没有拉套筒上膛,所以这么转也不会走火。
但枪在她手裏停止后,她快速开了保险,再拉套筒上膛,对准了杨海龙的身体,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cs裏的玩家角色一样流畅。
他虽然怀疑枪的真伪,但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还是下意识地把两条粗肥的胳膊高高举起,投降。
这女人的真功夫他是见过的,他那几个手下,都二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儿,说放倒就放倒,就这手段,没必要拿把假枪诓他。
“你养了多少猪?”陶赛问。
这话一入耳,杨海龙晃了一下神,一开始他以为她会拷问他,放火是不是他干的之类。
他都想好要打死不认,反正没证据。
“两千多头跑山猪,三百头大白猪。”杨海龙如实回答。
上一批猪刚出了货,这一批基本还都是一两个月的,养大估计很难指望上,所以他才打起了孙家的主意。
陶赛点点头,她一路通过“重力弹弓”跟着他们的摩托车飞跃而来,跃在空中时见到了这几座山包上满地跑的黑猪。
这么多猪,心动啊。
“猪你养得活吗?未来打算怎么着?”
“养不了了,仓库裏饲料没多少了,等饲料和草料餵光,我打算都杀了,小是小了点。”他确实是这么考虑的,杀了放冷柜,放不了的就腌了风干,或者弄香肠。
陶赛点点头,问完了题外话,随即进入正题。
“这段时间,你从附近,不管是抢,还是骗,应该弄了不少粮食吧?”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只要她往外一打听,就全都知道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编不出瞎话,索性就承认了:“都是杨园儿,我请的会计,他给我出的主意:他一早让我把钱全用掉,所以我上银行把现金全取出来,挨家挨户去问,确实换了不少……”
这些年,他靠着养猪和别的营生捞了不少钱,全取出来,然后上周围几个村子换粮食。这地方太偏,消息闭塞,村子裏老头老太太小毛孩子居多,所以他一开始拿现金去换,基本上没人拒绝,每家都能收走不少。
短短几天时间,他们收的粮食堆满了场区裏所有的仓库和地窖,甚至他自己别墅的地下室和储物间都堆着东西。
后面当然有反应过来的村民要跟他换回来的,他早有准备,安排人守着大门口,来人一律打回去。
一圈的铁丝网加固过,养了好几条大型恶狗,这片场子周围固若金汤,裏面不愁吃喝,顿顿能吃肉。
用杨园儿的话讲,这是他们的末世庄园。
杨海龙瞬间紧张起来,因为她没问火是不是他放的,按常理来说,她现在最关心的不就应该是这问题吗?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跳问审问,直接咬定他了?
不太妙啊。
沈默的这半分钟,杨海龙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他想找点什么话说,但对方先开口了。
“这样,你把抢的粮食还回去,挨家挨户全部还回去。”陶赛冷冷说。
杨海龙一听懵了,他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黑吃黑什么的,结果只是让他还东西而已。
他心态一下子放轻松了。
确实,很这女人年纪,也不像是个心狠手辣的,顶多身手不错,能打。
但性子嘛,听她这口气,他算是听出来了,一看就是多管闲事的圣母婊。
他一开始以为她是那老头亲戚什么的,后头回想了一下,完全没印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