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顾纸鸢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去调查过赵离、连霓等人,明白吗?”
顾纸鸢目光一凛,浑身气场炸开,释放威压。
罗晋赶紧跪趴在地,头重重地磕在了青石板上:“是!”还算识相。
顾纸鸢悄悄松了口气,挥手遣散了罗晋,紧接着让人备好车马,直奔赵离的宅邸。
庭院中,赵离靠在楚尘身上,身旁还有顾耀俞为她剥荔枝葡萄,当真是惬意至极。
见此一幕,顾纸鸢胸口一堵,对赵离生出埋怨来
这家伙,自己在这儿享清福,背地里做的事却是把自己吓个半死!
顾纸鸢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近赵离,大大方方地在她面前坐下,手中的刀搁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离吓了一跳,半睁开眸子,不满道,“来就来嘛,吓我作甚!”
“哎哟我的妻主,我帮你揉揉,揉揉就不气了!”楚尘连忙伸出一双碧手,顺着赵离的太阳穴揉捻起来。
顾耀俞不甘落后,青葱的手指拨开带着水珠的新鲜葡萄,递到了赵离嘴边,“离君,啊——”
顾纸鸢:“……”
额间青筋直跳,顾纸鸢耐着性子,咬牙说道,“我要和你谈些正事,让他们先下去吧。”
他们,指的正是楚尘和顾耀俞。
楚尘美目圆瞪,不满地看着顾纸鸢,正要不依不饶时,被顾耀俞一把拦住了:“走吧走吧,不要打扰了离君。”
楚尘见赵离眼神中流露出同样的意思,冷哼一声,按耐住自己的小性子,莲步轻摇地走了。
哼,凭什么顾纸鸢就可以打搅她和妻主的二人时光嘛!
楚尘很不满,楚尘很委屈。
等楚尘和顾耀俞走后,赵离懒洋洋地开口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和连霓,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顾纸鸢开门见山。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寂静,却让赵离和顾纸鸢感觉过了几个世纪。
“你都查到了?”赵离没有回答,反而试探着顾纸鸢。
“嗯,”顾纸鸢大大方方地应下,“我一开始只是对你的巨大转变感到怀疑,不曾想,会查出这种事来!”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敢染指夺嫡之事!”顾纸鸢低喝一声,猛地在石桌上一拍,霎时尘土翻飞,佩刀也跟着震了震。
这种事,牵连甚广、险象环生,一不留神就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每个夺嫡成功者的脚下,都是万古峥嵘。
而且,太女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赵离他们哪来的自信,去帮助边境的三皇女呢?!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譬如,被当今女帝发现了,又或是三皇女被太女打倒了,他们要怎么办?自己的三个侄子要怎么办?
大家一起陪着赵离下地狱吗?!
顾纸鸢又惊又怒,以为赵离是被金钱和权势蒙了眼,掂量不清自己的实力、搞不清夺嫡之事的重要性,净想着从中分一杯羹!
顾纸鸢气坏了,恨不得揪着赵离的耳朵把她骂醒。
心中这样想着,顾纸鸢明面上还是没有这样做。她耐着性子,旁敲侧击、苦口婆心,“赵离,这天下到底是女帝一家的天下,皇位上做的是太女或是三皇女,有什么区别呢?你如此费尽心机,小心到头来,惹得一身骚不说,还竹篮打水一场空呐!”
“你如今家有贤夫、不愁吃穿,在常州城内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又何必去以大博小呢?”
顾纸鸢说了一堆,赵离淡然地听着,只听进去了一句话“这天下到底是女帝一家的天下”。
唔,听顾纸鸢的意思,她好像并不关心是谁当了女帝,只要有人坐那个位子就行……
所以,顾纸鸢也是可以争取的对象嘛!
赵离了然,趁着顾纸鸢喝茶喘息的当口,不紧不慢地回应道,“你方才都说了,皇位上做的是太女或是三皇女没有区别,所以你潜意识里已经承认了,太女的身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个位子。”
“既然如此,三皇女为何坐不得?”
“而且,当今女帝过于荒唐,太女随她,也不得人心。众皇女中,唯有三皇女还看得过去,值得我出手相助。”
“既然皇位重于皇女,为何不推举一个更合适、更有能力的人上去呢?纸鸢,你格局小了。”
赵离一句接着一句,不经意间,动摇着顾纸鸢的执念。
是啊,三皇女为何就坐不得呢?
顾纸鸢能跳脱出第一层的固有认知,意识到皇位比皇帝重要,却是不能跳脱出第二层,意识不到皇位,应当由能者居之。
现在,赵离托了她一把,让她意识到了第二种可能。
顾纸鸢喉咙发紧,心脏加速。一重无形的枷锁赵离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