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西宫,玉寒缓缓行至榴邰园,她知道此时柔贵妃正在园中小憩,所以才特意绕了东边的路出宫。让她中意的男人上心的女人,该是怎样的风致呢?她想要好好看一看。
快要五月了,池子里的莲花已是含苞待放,谢妙言此时就立在小桥上,静静地观赏着田田的荷叶。
她今日着了一身淡紫色的纱衣,从玉寒的角度看过去,整个人像是笼在一片淡淡的烟雾里,朦胧而看不真切。但那温柔如水的气韵是消不去的,直教人心生怜爱之意。
玉寒笑了笑,心念:真是个美人儿,凤臾的眼光还不错嘛。于是,继续病病歪歪地向前走过去。
二人擦肩之时,谢妙言却开了口,“你是何人?为何见了本宫不跪?”
玉寒一听,唇角微露出如我所料的浅笑,但也许是因为太浅了,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谢妙言怎会不知她是何人?墨紫色锦衣的病弱少女,可随意于椋宫进出走动的,除了玉家三小姐,还有谁?她不过是见不得这看上去一无是处的小丫头深得太后的心意,想要给她个下马威罢了。
不过,玉寒岂是善主?别说跪她,就是应她都嫌费力。
眼见着玉寒连眼皮都没抬,对她不理不睬,谢妙言心中邪火上涨,左腿一勾,想叫这不识好歹的丫头长长教训。
但不知怎的,她才出腿,就被裙角勾着,斜斜地就要朝池中倒去,玉寒见状不露痕迹地托了她一把,便教她重新站稳了。
谢妙言狐疑地看着玉寒,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方才惊魂未定之际,只觉得腰间一股暖流像腹中涌去,然后便是浑身都安稳了,而玉寒托着她的那只手虽只是轻轻一揽,但气力绝不是一般女子可比的。
见她呆在那里,玉寒只低低留了一句:“该叫太医来请喜脉了。”便颤颤巍巍地走开了。
而谢妙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脑中一片空白:这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意欲何为?她不确定了。
不日,玉家老爷子上朝后回到家里便愁眉不展。
玉家四少见自家老父一脸吃瘪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便很是贴心地凑上前去问了一句:“老爷子啊,你怎么了啊?”
玉霄瞥了他一眼,前一刻还拧在一起的眉毛立刻舒展开来,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开口就是中气十足的一声暴喝:“这还有没有天良了啊!谢妙言那个女人也配得起靛朝的后位!”
四少被他这么一吼反而更加困惑,小心地又问了一句:“究竟怎么了啊?”
“还能怎么着,陛下要立她为后呗!这还让不让玉家活了!我的脸面啊……”爆发完毕,玉霄掩面,佯装大哭。
四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他玉家的家长,有这么为老不尊的当家,玉家还没没落也算是苍天垂怜了。
“我说老爹啊……”
他才开了个头,玉霄便又是一阵大吼:“别烦我!没见着你老爹我正烦着呢吗?”
四少这下是彻底没了声响,只得在一旁候着,想着等自家老爹累了,也就差不多了,对付玉家老爷子,不予理睬便是上策了。
果然,不消片刻,玉霄见自家小儿闲坐一旁,优哉悠哉一副看戏的样子,立刻收了那本就是硬装出来的可怜样,贼兮兮地凑到四少跟前,却说出了一句没来由的话:“我说,寒儿啊,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原在喝茶的四少,含笑的脸霎时冻住了,冷冷然道:“老爹,当心隔墙有耳。”
玉霄立刻收了玩笑的态度,坐到一旁,“早朝睿帝说了,柔贵妃恭良贤淑,喜怀龙子,让群臣商量着立后事宜。”
四少听得此言,神色不动分毫,抬眉也就瞥了自家老爹一眼,就重新端起茶盏来。
玉霄见他左手稳端茶托,用右手上执着的的茶盖轻飘飘拨了拨浮着的茶沫儿,抿了两口又将那茶盏搁在一旁,终是抬起了头,漂亮的杏核大眼直视玉霄,看得他一阵心慌。
“老爹想要暖儿做些什么啊?直说吧。”面上还是乖巧的笑容,可玉霄的背上却是起了一层薄汗。
见自家老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四少不得不再暗叹一口长气,这就是家门不幸啊,有这样玩世不恭、不务正业的当家,玉家军中第二把交椅的位子还没拱手让人,真是要多在菩萨跟前烧烧高香。
“你该不是不知道该干什么才这么要死要活的吧?”四少小心翼翼地问出此言,不料一向死要面子的玉霄竟没有犹豫,很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这下好了,玉家四少只有抚额皱眉的份儿了,不过也只是少顷功夫,四少抬起头来,一脸正色道:“风口浪尖上,柔贵妃突然就怀上了,你……该不会觉得这是天意吧?”
玉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沉吟道:“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