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靳耘赶到明天福利院后,一眼就看到在院子里和小朋友玩耍的纤翩身影。
丛凝身上穿了件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大片的红色玫瑰花。
她半蹲在地上,黑色的长发自然披在肩上,低头浅笑的样子看上去明媚又娇俏。
院子里有小朋友发现了聂靳耘的存在,大声喊着:"医生哥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小朋友跟着喊了起来。
"姐姐快看,医生哥哥来了。
丛凝笑着抬起头,视线正好和男人灼热的眼神撞到一起。
太阳西沉,天边是大片彩色的晚霞。
而霞光笼罩的男人身上的线条仿佛都被柔和了,看上去说不出来的温柔。
丛凝站起来,双手环胸,问:"你怎么来了?
聂靳耘低笑了几声,"来看看你在不在这里。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
丛凝笑容明媚,"既然来了,再就一起跟过来听我弹钢琴吧。
听见她的话,周围的小朋友很给面子的鼓起了掌。
"耶耶耶。
"好啊好啊,我要听钢琴。
还有小朋友去牵聂靳耘的手,"医生哥哥,我们一起进去吧。
聂靳耘眸光里全是小姑娘纤细窈窕的背影,他浅浅微笑,"好,我们一起去听钢琴。
福利院的钢琴放在了三楼,平日里舍不得让孩子们乱碰,只有特定的日子才会有音乐课。
丛凝从院长那里取来了钥匙,开门后她先让孩子们走了进去。
走在最后的人是聂靳耘。
丛凝直接抬手拦住了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聂医生,这架钢琴就是你送的那架吧。
聂靳耘神色不改,"应该是的。
都到这种时候了,这男人还是这么淡定。
丛凝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算了,待会再和你算账。"她侧身让他,"进来吧。
整个福利院的孩子应该都来了,琴房里有凳子,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面,只是眼巴巴地盯着教室前面的钢琴看。
这架钢琴的价格其实不算便宜。
丛凝先试弹了几个音,看看需不需要调音。
没想到弹起来还挺顺手的。
"你们有没有想听的,什么都可以。
底下立马有人说小星星。
丛凝:"……
她就知道,肯定会有人想听这个。
不过她还是给他们弹了,孩子们还很开心地唱起了歌。
只是这首曲子太简单,弹起来没什么意思。
不过看到他们高兴的样子,丛凝心里也跟着惬意起来。
小星星弹完以后,又有小朋友说了几首其他的曲子,丛凝也都是全都给他们弹了。
教室里瞬间洋溢起欢快的气息来。
最后,丛凝抬眸的时候和坐在最后一排的聂靳耘对上。
男人很温柔地对她笑,脸上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丛凝心头一动,想起自己之前答应的要给他弹钢琴。
指尖一碰到黑白琴键,流畅动听的钢琴声就从她指尖倾泻出。
小朋友们都痴迷地盯着她的方向。
丛凝弹钢琴的时候很专注,天鹅颈柔软纤细,肩颈线平直瘦削,单薄背上的蝴蝶骨振翅欲飞。
在夕阳的映衬下,整个人美得有些不真实。
"姐姐好像仙女。
有人大声地喊了一句。
"医生哥哥,姐姐是不是很好看啊。
聂靳耘的目光不舍得从丛凝身上移开半分,他低笑着点头:"嗯,是很漂亮,像小仙女。
"耶耶耶,我们听仙女姐姐弹钢琴了。
他们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已经到了快晚上八点。
今晚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月光在他们身后洒了一地。
两人并肩走着,丛凝突然就很想笑。
她偏过头看聂靳耘,"还记得以前我追你的时候,有一次你兼职结束后,我跟在你身后一个劲吹你脸的彩虹屁吗?
聂靳耘脚步慢下来,也侧目看她,"记得。
丛凝狡黠地说,"怎么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脸诶。
聂靳耘似乎有点无奈,"只要不是只喜欢脸就行了。
"哈哈哈……"丛凝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她突然停下来不走了。
"怎么了?
"我想你背我嘛。"丛凝仰起瓷白的小脸向他撒娇,双手很自然的伸出。
聂靳耘低头看了眼她裙子的长度,还好裙摆挺长的。
然后背过身去在她面前半蹲下了。
丛凝很高兴地趴在了他的背上,手搂住他的脖子,"好了。
聂靳耘手抓住她的腿弯,很轻松地就把她背了起来。
没走几步,丛凝就凑近他耳边说了句:"我都知道了,钢琴的事情。
聂靳耘耳朵一热,还有点痒。
"院长说你以我的名义把钢琴赠送给了福利院,我没在这几年你也经常去福利院看小朋友。
说到这,丛凝抱住他脖子的手用了点力,像是有点生气,"你知道吗,我当初还以为你把钢琴送给你喜欢的人了。
"我当时可难过了。
聂靳耘喉咙发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算了,原谅你了。"丛凝摸了下他的脸,"小仙女才没有这么容易生气的。
"但是以后你不能再隐瞒我任何事情。
聂靳耘:"好,都告诉你。
"我们快回家吧,我爸估计都要被饿死了。
聂靳耘弯了弯嘴角,"嗯,我们回家。
许枝这次回国的演出举办得很成功,在网络上都可以看到大家的评价。
据说她这次世界巡演还没有结束,下一站是泰国曼谷。
许枝离开前,丛凝接到了她助理的电话。
说是许枝希望能在离开前再见她一面,丛凝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约定见面的地方是在海边的别墅,丛凝小时候一直住在这里。
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这里,心里顿时生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毕竟是自己生活了快十年的地方。
是许枝的助理给她开的门,她进来后发现许枝就坐在沙发上。
看见她进来了,也也是慵懒地掀了掀眼皮。
"你来了。
丛凝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许枝红唇轻启,眼里含了点希冀,"我以后很可能不会回国了,所以我最后问一次,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丛凝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道:"不。
"就算我不逼你分手?
丛凝毫不畏惧地和她对视,"就算你不逼我分手。
许枝轻嗤了一声,"行,丛凝,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再也登不上那么盛大的舞台吗?
后悔再也不会有满身的荣耀?
可这些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您放心,我不会后悔的。
许枝定定地看了她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丛凝,你还真是让我失望啊。
她站了起来,"以后,不要再说是我的女儿。
"我要走了,以后这栋房子就留给了,也算是我这个母亲送给你最后的礼物。
"许小姐,我们该出发了。"助理站在门口的位置提醒。
许枝脚步一顿,还是没有回头。
在他们刚打开门的瞬间,丛凝忽然对着她的背影说:"其实,我真的希望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许枝,你知道吗,你的谎言很拙劣。
眼泪无声的从丛凝眼角滚落,她咬着唇别开眼,没有再看她一眼。
许枝迈出的步子顿了顿,像是不敢相信地回过头看着丛凝,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女儿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下班后,聂靳耘汲取昨天的教训,直接就开车去了琴行。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次,丛凝居然又不在。
他跑回家里,发现家里也没有人。
福利院肯定不会再去了。
所以聂靳耘一时想不出她到底去了哪里。
他有些无措地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一遍又一遍地给丛凝打电话,心里焦急的程度不亚于他们当年分手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猛地又想起她妈妈好像要离开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盘旋。
虽然他知道应该不可能,因为丛凝已经答应了他,以后不会再离开了。
可他心里那股心慌却越来越明显。
没办法,聂靳耘只能给丛威平打了电话,希望她只是回家了。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了,听了他的话丛威平也很着急。
"会去哪里呢。小聂,你别急,让我想想。
聂靳耘:"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丛威平突然开口说道:"凝凝应该是去见她妈妈了。
"海边别墅,对,我把地址发给你。
聂靳耘:"好,我马上过去。
聂靳耘赶过去的时候,在别墅外就隐约听到了悠扬的琴声。
他连按了好几下门铃,见没人应,他干脆朝着里面大声的喊。
"丛凝。
"丛凝,你在里面吗?
"丛凝……
聂靳耘拍着门,扯着嗓子喊了很久,直到他都要放弃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就是丛凝。
她眼睛,鼻子,脸都是红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聂宝贝。"一开口,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凝凝。"聂靳耘赶紧把她抱进怀里,温柔地摸着她的后脑勺。
"怎么了,别哭了好不好。
丛凝从他怀里挣开,然后拉着他上了楼。
她径直朝着一个很大的房间走去,房间的中央放着一架三角钢琴,一看就很名贵。
她走到钢琴旁边坐下,伸手就又要开始弹琴。
聂靳耘赶紧走过去阻止了她,他心疼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嗓音低沉沙哑,"宝宝,我们不弹了,好不好?
"我带你回家,嗯?
丛凝扬起那张脆弱又精致的小脸,嘴唇动了动,"聂宝贝,我没有妈妈了。
"我妈妈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聂靳耘的心脏像是被她的眼泪烫出洞来,一阵又一阵心疼。
"宝宝,别哭了。
"我带你回家见我爸妈好不好,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以后我的妈妈就是你的妈妈,她会很疼你的。
"还有我,我会很爱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丛凝止不住泪意,晶莹的泪珠滴落在琴键上。
她把脸埋在他宽厚的胸膛前,声音闷闷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她。
"我小时候因为不喜欢弹钢琴,被她关在黑漆漆的小屋子里,没人任何人和我说话。
"后来她更是在我四岁的时候把我送到了福利院,我在福利院待了两年,她终于来接我了。
"可是她以为我已经不记得她了,告诉我说我是她领养回来的孩子,要懂得感恩,如果我不听话就会被重新送回福利院……
"我不喜欢福利院,那里的床很硬,晚上还有老鼠,我很害怕,所以我再也不敢说自己不喜欢钢琴。
她实在是难受,哭的一抽一抽的,聂靳耘用纸巾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眼泪。
他知道她和妈妈决裂很难过,可看着她哭,他心里也难受到不行。
"五年前,许枝从国外回来后,提出要让我出国留学,其实我心里不是很愿意。
"但是许枝说,她说,她养了我很久,我需要报答她,她当时提出的条件就是我跟着她出国5年,用这5年的时间来偿还她的养育之恩。
"她搬出这个,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她以为我不记得了,但其实我一直都没忘。
"她对我不算好,但她毕竟是我的妈妈,我是被她养大的,所以她走了,我还是会有点难过……
"宝宝,别哭了,我带你回家。"说完,聂靳耘就拨开她脸上被眼泪打湿的头发,然后把她抱了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丛凝已经睡着了。
聂靳耘把她轻轻的放在了床上,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脸,又在她唇上亲了亲。
"眼睛都哭肿了,小傻瓜。
聂靳耘起身去取了毛巾给她擦脸,又用毛巾包着冰袋给她敷眼睛。
丛凝像是感觉到什么,不安地动了动。
聂靳耘凑近她耳边温柔地说,"别动,宝宝,敷一下眼睛明天才不会痛。
然后丛凝还真的没有动了。
一整晚的时间,聂靳耘都坐在床边守着她。
他怕她醒过来的时候一个人会害怕,又怕她醒来会饿、会想喝水,更怕她又偷偷哭了。
所以他选择一直守着她。
……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哭的太厉害,耗费了太多体力,所以丛凝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刚醒过来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果然一侧头就看见聂靳耘趴在她的床边。
他以一个极其憋屈的姿势坐在床前。
丛凝鼻子瞬间一酸,这人是傻子吗?
都不知道上床上来睡。
她的手不过是轻轻动了下,那人就敏锐的醒了过来。
刚睡醒,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你醒了,眼睛疼不疼。
丛凝摇了摇头。
昨晚哭了这么久,今天醒来倒是一点都没觉得疼。
"那就好。饿了吗,我出去做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