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万万没想到,被抓住之后……
进入了被诸伏景光监视的同居生活。
不是没有反抗。
一开始,降谷零急匆匆离开之后,你就已经立刻摊牌。
“夫妇关系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吧。”
寄希望于景光是可行的。
景光虽然有那样一个幼驯染,但他的性格可完全不同。
你并没有得罪他,因此不会被为难……这个推测,比“躲到深山老林降谷零就抓不住你”的想法要靠谱一点。
所以一开始就选择了坦白的方法。
“这位……希罗先生,跟我是陌生人,不是吗?”
“……”
诸伏景光拿着文件袋,拧着眉头。
“你在说什么,已经抗拒我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一阵不好的预感。
“……陌生人之间,说什么抗拒……”
“我们是夫妇。”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不相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就算是黑户,拘禁也是非法的!
你兀自挣扎着。
“证明都在这裏。”他示意了一下手裏的文件袋。
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从景光的眼裏看见了淡淡的笑意。
他摸了摸你的头:“说什么陌生人……”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重量级的话语,“难道你有否认的方法吗?不要再闹脾气了。”
否认?
无权无势无人脉的普通民众,怎么可能击穿公安伪造的假情报。
尽管这只是一份临时编造的身份,却出自降谷零之手。
连看都不需要看,你就能明白,自己已经被这个假身份给框定了。
……败了。
你跟景光同居了五六天。
具体时长,因为没有电视和网络,光凭钟表和你时常日夜颠倒的作息,完全没办法合理计算。
房间是分开的。
除了第一天的语言交涉,他没有干涉你做别的事,连预想中的审问也没发生。
倒不如说,他其实也忙得不得了。
有时你路过桌子去洗漱的时候,能看到他眉头紧锁地坐在那儿,似乎是在沈思。
这人明明才覆生没多久,却大半时间都出门在外。
与此同时,他还会顺便友好地提醒你不要外出。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总觉得擅自外出的下场会很惨。
何况这世界的犯罪率畸高,如果没有明确目的,其实你也并不反对这样咸鱼地待在某处。
至少要比之前天天在网吧的漫画区站着睡觉要舒适一些。
而且,在降谷零愿意告诉你其他人的墓地地址之前,你也唯有颓丧地待在房间中。
既没有可以去的地方,附近的街区也完全不熟,身上更是连一分钱都不剩了。
诸伏景光出门前会反锁房门。
这裏没有可以求救的窗户。
也没有可以剪下来拼贴sos信件的书籍。
……这个世界的金苹果——钓鱼线,也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裏。
如果不是景光还会准时给你送吃的进来,你可能连五六天这样模糊的数字都难以计算。
不过天天吃杯面你有点受不了了。
第七天,又或者是第八天,你抱着那些景光买来给你消磨时间的杂志,第一次尝试走出了房间。
厨房裏飘来杯面泡开的香气。
果然又是杯面!
你颇有些恨恨地盯着桌子上压好盖子的两杯泡面。
在电水壶的旁边,诸伏景光正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
屏幕的荧光勾勒出他的下颚线,胡茬看起来似乎近来才打理过不久。
你扶住门。
感觉腹部翻涌着拒绝的气息。
“希罗先生……”
你称呼他编造出来的伪名。
至少,关系也没有亲近到可以叫名字的程度。
他的名字又挺绕口的……
诸伏景光收起了手机。
转过来看着你,温和地瞇起眼睛。
“杯面有哪裏奇怪吗。”
“没……”
“那是口味不合适?这几天都是我擅自地在决定,对不起。”
“不,也不是这个。”
“我不会往裏面放奇怪的调味料,这一点……如果,你能信任我的话。”
“我很信任你。”虽说单论问话技巧,无论面对的是苏格兰还是诸伏景光,都很有警惕的必要,不过他应该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太过分的行为……吧,“就是,稍微有点稀奇。”
“稀奇?我刚才的行为,有哪裏不对劲吗。”
“是杯面啦,在这个厨房裏能找到杯面,感觉有点出人意料……我以为,厨房裏会放些日常食材。”刚刚覆活不久的景光应该是没有合法身份可以租房的,这裏大概率是降谷零的一处安全屋。
那个人的厨艺,似乎很难和“杯面”这个词扯上关系。
那家伙没事在安全屋裏囤这么多杯面干嘛。
想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话让他不适,景光站了起来。
目光从这边,转移到了紧闭的大门上。
……自己刚才的话被理解为怨言。
想到有这样的可能,你立刻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是在抱怨的意思……”
他却忽然说起了别的事。
“抱歉,是我没能尽到责任,在食物上,我应该考虑到妻子的心情……”
“欸,这个设定还在继续吗……?!”已经是单独相处的情况了,就没有再继续扮演的必要了吧。
而且,除了第一天,他用那迭资料让你无处辩驳之外,也再也没有什么交流了。
更别提什么所谓的夫妇关系。
景光根本没在看你。
还是说,可能会有人在暗中监视、或者窃听吗。
在你惴惴不安视线中,他离开了桌子,脸色似乎有些严肃。
他竖起一根手指唇间,目光锐利地紧盯大门口,对着你无声地摇了摇头。
在眼神的催促中,你颇为茫然地勉强编起回应。
“但是我已经——”
“就算你喜欢上别的男人也无所谓,我不会放手的。”
太快了!
他回答得过于快速以至于自己快要跟不上剧本了!
这简直比在陌生人中被迫当众做自我介绍还要令人发懵。
后、后面要怎么继续下去?
如果无法令偷听的人信服的话……
夫妇、夫妇之间的话题……
“那孩子呢……!我一直、那么想要养育一个孩子……”
你捂着脸,嚅嗫着抱怨了出来。
……太羞耻了。
比晨间剧还充满肥皂泡泡。
话题进展地太快,似乎连景光也很意外。
你悄悄地从指缝裏偷看他。
——糟糕,直接对上视线了。
这个直球没有令另一位主演失去章法,他耳根稍微有点变红,居然还在脸色平静地继续编造谎言。
“是我没有觉察你的想法,想要孩子的话我可以给你……!”
居然顺利地接住了你的话题。
这份演技,果然经受过千锤百炼。
如果不是现在能看到他没有波澜的样子,光听声音,大概会以为这是一位痛心悔悟的丈夫。
“呃、等等……”你错了!不该选这个话题的。
现在景光在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在打量你。
可能误会你是什么奇怪的人,正在考虑把你投入监狱……?!
想到悲惨的未来,你忍不住往沙发裏缩了缩。
“是我错了……”先道歉比较好吧。
“你在说什么呢,以后我不会让再伤害你的心了。”
……到底,是什么设定啊……!
“我知道自己并没有能让你信任的资格,但是……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无论如何,请继续留在我身边吧,永远地……”
安静了好几秒,他一直站在门口,手放在连帽衫的衣兜裏。
那儿有一块不自然的鼓起。
慢慢地,景光逐渐放松了下来。
大概,那个“威胁”已经离开了。
他走回到桌边。
泡面已经涨了好多,看起来黏黏糊糊的。
景光完全没有在意,大口地解决掉。
简直不像是已经连续吃了十几顿杯面的人。
不愧是他……!
大概是你沈默了太久,他后知后觉地停下。
刚才胡编乱造地演戏的时候,都完全没有波动的脸色,现在在脸颊处有些微红。
他轻咳了一声,用拳头挡住脸,扭过头。
“啊,抱歉,刚才……强迫你做了那样的配合。”
没等你表态,他紧跟着就来了一句评价。
“做的非常好,谢谢。”
气氛比刚才所谓的夫妇场景还要令人尴尬。
你转动着筷子,目光四下环顾,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他对视了。
“……因为,你就是这种总是过于体贴他人的类型,才……”
“抱歉,我没听清,刚才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杯面是不是有点泡过头了。”
“是我的失误,因为太久没吃杯面了……不适应的话,我给你换一杯,怎么样?”
“啊不用了,真的不用,希罗先生费心了。”
吃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考虑了很久。
想要玩弄话术……算了,会被一秒识破,不如打直球。
索性你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你的身体有哪裏不舒服吗?”
比如心臟、胸口什么的。
你在心裏默默补了这样的后半句。
不过景光似乎没有准确地领会到你的意思——他当然不知道面前的女性已经对他的死亡过程了如指掌,甚至是多角度记忆乃至到了几乎快形成创伤后遗癥的地步——为了良好沟通,他反问。
“我回来这件事……会有什么后遗癥吗?”
“……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的。”被打败了,根本得不到有用信息,你有点丧气地咬了一口面条,趁着咀嚼的时间默默思考,“这种事……就是,对幽灵那什么的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做,完全没有经验,所以担心有什么后遗癥,那就不好了。”
景光老实地对此说出了自己的感想:“通常来说,得到超能力的人,初次确认后,不是应该兴奋到开始规划拯救世界吗。”
“……拜托,我又不是热血少年漫画主角。”想不到他竟然会说冷笑话。
“难道是少女漫画。”
“为什么你不猜是侦探漫画啊,明明到处的都是自称侦探的人,不是吗……唔,我就随便说说,你不要当真。”
差点把世界本质的秘密给透露出去,你吓了一跳。
幸好及时扭转成了说笑的语气。
过于奇妙的事实,诸伏景光大概也不会相信。
虽然不确定这个话题是被刻意引导,还是你们都无意才聊到,你都将它毫不留情地抛弃在一旁。
毕竟,最让你在意的,还是那个问题。
“所以,你的身体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出现异样,是吗?”
也许这样追问会显得有点烦人……
“没有,谢谢关心。“
景光依旧认真地给出了答覆。
是性格使然的温柔吗,让他就算面对重覆、啰嗦的询问也保持着自然而然的细心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