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守宜在黑衣人的严密陪护下,款款地走向灯火通明的前庭,她一路转了无数念头怎么借机逃脱,只是深恨自己既没有什么手里剑小李飞刀暴雨梨花针之类的暗器,也没有无声手枪这样的特务专供火器,略微想一想,心里又安定下来:其实她什么也没干吧?她只是把灯笼和烟火掉到了地上而已,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应该也和自己没关系……如果逃跑的话才会显得心虚,不要紧张!别露马脚!
她不停给自己鼓着劲,表面上云淡风轻,可是袖子下紧握的双拳还是捏得死死的,只是脚步还是那么不疾不徐。
绕过几个弯,终于来到了前面,这时候花园里的人已经少了许多,有些上年纪的宾客开始约束子弟,做好告辞回家的准备了,舞台上灯光雪亮,一个穿狩衣的男子正在那里表演舞蹈,双腿大大分开,半蹲下,嘴里吟诵着怪异的曲调,一手挥扇,一手握拳,猛地相击着,双脚轮流用力跺着地板,骆守宜几乎在心里给他配音:“邪魔退散!邪魔退散!”
“喂!”背后‘陪护’的黑衣人口气生硬地对旁边一个胸口别着红绸带的招待人员问,“下面还有什么节目?”
那人急忙低头道:“还有田岗女士的两首演歌。”
“通知他们推后,这里有一位神秘嘉宾要上台演出,对吧?”黑衣人‘亲切’地问。
骆守宜这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大将军宁死阵前不死阵后,天宫西柚宁死台上不死台下,想她也是缤纷团里积攒过舞台经验的人,岂能在一个小小的游园会上露怯!于是伸手把面具取下,笑眯眯地道:“谢谢,真是麻烦你们了,还要把节目提前,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借小刀用一下呢?”
黑衣人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手一抖,从西装袖子里就滑落一柄匕首,倒拿着递给了她。
骆守宜嚓啷一声拔出匕首,手起刀落,把狐狸面具下半截斩成一个倒v字型,重新端正地戴回脸上,露出挺翘的小鼻子和红润的嘴唇,嘟着小嘴娇滴滴地抱怨着说:“都是诸君催得太急了,害得我连妆都来不及补呢,哎呀哎呀,只能就这样上台呀。”
她这一副萌萝莉的可爱样子驾轻就熟,扮到十成十的功力,甚至连那个黑衣人都有点犹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是谁带你进来的,你说出来,就不用上台了。”
骆守宜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啊咧?为什么呀,我可是很期待这次表演的机会呐!”说着还握着小拳头给自己打了一下气,“干巴爹!”头也不回地向侧面登台的木梯走去。
这时候台上的狩衣男子已经结束了卖力的演出,气喘吁吁地从另一侧下去了,骆守宜捏着一手的冷汗,低着头,小步小步地登上了台,保持着微笑,深深一躬,习惯性地向台下看了一眼——
一股莫名的压力,突然迎面袭来,令她在一瞬间丧失了那份强装出的镇定,本来就是拼命给自己心理纾解才能保持的从容不知怎么烟消云散,把她心底里的紧张□裸地给显露了出来。
身为coser,各种场合都表演过,无论是露天的欢乐谷巡演,还是人流量颇大的商场走台海选,什么陌生人的目光,三次元的障碍壁被打破的尴尬,对她都是小意思,有信心在无论有没有观众,有什么样观众的情况下,都能做到自得其乐,完美投入人物,但是,但是这些观众,虽然人数不多,但抬起头来的样子是如此陌生,一个个的仁丹小胡子,其中夹杂着一身身在电影电视上已经被深深刻印成恐怖象征的黄色军服,汇聚成一股不安的乌云,几乎在瞬间就吞没了她。
骆守宜捏起的拳头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她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开,寻找着麦克风,只要站到麦克风之前,也许她就能当台下都是mtv的片段,可以忘记自己在什么时空……可以忘记这不是在缤纷团的演出,面对的都是买票来的观众,可以忘记他们是日本人,是日本军人,是1927年的日本军人!
马上就好了,马上……她不停地对自己说,指甲掐入掌心,让疼痛使自己安静下来,张皇无措地等着前奏响起,只要有音乐,她就能忘记这些事,只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入进去,完整地唱好一支歌就好了,前奏为什么还不响起……要命!她忘记了伴奏这回事……
那就清唱吧……好吧,不管是什么都好,赶紧张嘴巴——她迅速给自己下着命令,但事与愿违,太多的纷乱思绪犹如混乱指令一窝蜂涌入大脑,让cpu迅速死机,一切的命令都无法下达,任何反应都做不出来,她惊慌地张开嘴,试图发出声音,嗓子却干哑到无法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