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骆太太的说法,像王慕原这一类无所事事的少爷们,惯例是先在饭店的西餐厅吃个番菜,然后喝一杯咖啡,谈谈笑笑,等约莫九点钟的时候再起身去屋顶舞场的,因着骆守伟只请了她们跳舞,没有说几点,所以她们也乐得晚去,但北京饭店的西餐厅在现代是出了名的贵,就算八十年前她们也不敢去主动上门挨宰,于是打算只进去坐坐,点杯饮料喝喝打发时间。
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点了两杯最便宜的柠檬水,两人也不闲着,骆守宜打开笔记本,继续跟姚细桃低声确认着进度:“扇子已经搞定了,面具的话双喜答应去帮着打听,但是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人家要么糊不出来要么不会上色,所以最好的打算也要拿了白面具来自己画,我手绘是没什么大问题……你就负责服装制作好了……还有关东煮的汤头……”
她正自己写写画画说得入神,姚细桃忽然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压低声音道:“快看你左手两点半钟方向!”
骆守宜大怒:“这谈工作呢!东张西望像什么样子!月华狸你越来越散漫了!”说着下意识地抬头循着方向看去,猛然一吓,迅速举起笔记本挡住了自己的脸,怪叫:“他们怎么在这里!”
就在不远处,隔了两三张桌子的地方,陆仲文和陆小鱼父子俩,正盘踞着一张四人桌,奋力地挥舞着刀叉切割着盘中的t骨牛排,用力之大,把细瓷的餐盘碰得吱吱做响,颠簸不已。
“瞧你说的。”姚细桃奚落她,“人家怎么就不能来西餐厅吃一顿番菜,非要去啃大棒骨炖土豆?”
“问题是啃大棒骨可以上手啊,吃西餐成么?”骆守宜不服气地说,“这不是花钱买罪受么?我要是他,还不如回去啃大棒骨呢。”
正说着,忽然看见陆仲文放下刀叉,看着儿子切得汗都要出来的样子,哈哈一笑:“本来就是个粗人,也没必要装得细巧,反而饿着肚子,却是不好!来吧!”说着竟直接伸手在盘中抓起牛排往嘴里送去,酱汁淋漓地大口咬着。
陆小鱼有样学样,也照样抓起了牛排,一边啃咬着一边嘟囔着道:“可幸亏是听了我的,点的牛排,要是点了铁盘比目鱼,那连抓都抓不起来,可真要饿死了!”
此时餐厅里的客人不算太多,但周围也颇有几桌注意到了他的吃相,无不侧目,更有的面露鄙夷之色,小声议论着什么。
姚细桃把目光收回来,对骆守宜竖起了大拇指:“你男人真爷们儿!能为常人所不为!”
“喂喂!你先解释一下谁是我男人!告诉你,我男人是邵一楠,我男神是郭德纲,至于那边坐的那位……对不起,我们不熟!”骆守宜依旧用笔记本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吐槽道。
北京饭店西餐厅的西崽们身经百战,见识广博,大约不把陆仲文这样的豪迈客人当一回事,装作没看见,但等到他啃完了牛排,把光溜溜的一根t型骨丢回盘里,挨个嗦溜着手指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上来加送了一次餐巾。
“哦!好好!正想着找个什么擦一擦呢。”陆仲文喜出望外地说,“这跑堂的不错,回头给你多打赏!”然后又督促着儿子,“快擦干净!满手黏糊糊的,也不嫌脏!”
骆守宜啧啧称道:“我终于发现陆旅长最大的优点了!就是皮够厚。”
“真的吗?我还以为他最大的优点是肯为你花钱呢。”
这时候一个西崽端着大托盘走过来,盘子里放着两个镶金边的大白瓷碗,还绘着精致的玫瑰花图案,他躬身放下的时候,眼尖的姚细桃看见里面是飘着玫瑰花瓣和柠檬片的热水。
“哇哦……我好像有一点能理解看的时候说某人不识货,把洗手的水当热汤喝进去的情况了……”
骆守宜紧盯着那边,压低声音道:“我觉得他也会喝进去的……跟你赌一块钱!”
“赌了!”姚细桃拍桌认局。
这时候陆仲文见西崽把大瓷碗在面前摆好,稍一欠身,即离开,他端详了几秒钟,有点纳罕:方才不是已经上了一道汤?难道还有一道?不记得自己曾经点过,不过这大一碗摆在面前,热腾腾,香喷喷,想必味道不差,于是对儿子道:“这贵的馆子就有贵的道理,方才那牛排太咸了些,又没有面包配,所以他们还送一道汤来让我们解渴哩!”
说着,就端起碗,要往嘴里送。
周围那些还在侧目的客人们,已经不止是小声议论,声音大了许多,其中不乏有金发碧眼高鼻子的洋朋友,那鼻孔看人的气势简直要喷发而出。
“咦,旅座也在,真巧啊!”姚细桃款款起身,笑盈盈地招呼了一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