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听着此话,哼哼两声道:“看你人不得劲哪,嘴里也胡叫哩。把我叫二少爷哩,把他叫大哥哥哩,你还叫着绵稍呗?”
孝文听见这等说法,过来扯起孝武的前胸,甩手就打了孝武一个耳光,骂道:“到处都是你这一伙不成器的东西!”
腊八觉得是自己招惹孝文打人,怕孝武迁恨于她,急忙求告孝文住手。孝武乘机给了腊八软肋里一拳,腊八疼得双手捂住腰侧歪倒坐在地上。孝文见状大怒,提腿要踢孝武,谁知那家伙溜得快,已出门跑向大门。孝文踢空了腿,跌倒撞在腊八身上。孝文爬起就要追,却被腊八锁眉闭眼呲牙咧嘴地死死抱住一条腿挣脱不得。
再说曹大少爷办了父丧,总想父仇不报岂为人子,无奈家父自行不轨,有口难张。又想家父竟被官兵折磨致死,自己还勤恳于公干,且三月五月不见薪金,实在是窝囊,便赌气要把曹家车马店重操起来。他一面着冯车户先去寻揽原先的车户客户,一面去任所托言守丧告假,搬了妻小在城边许家花园一带租房安顿下来。把家母仍留在老庄上暂不回城。
这曰,曹大少爷因担忧那伙官兵再来纠缠,便召来冯车户与天保商议。曹大少爷说:“我家动丧以来,少说也过了半月。眼下又要过年,不知营盘里的那伙人还追究不追究。想着叫你爷儿俩人去探听一回虚实,你们看成不?”
冯车户一听,心头先是不由地颤得不行,不说去营盘怎样,就是再走东去的那条路,犹如叫他去十八层地狱一般地害怕。半晌,冯车户胆战心惊地说:“倒是我也思谋着哩,阿么悄悄地没声响了?那个长官既然说了,见了你们就叫我报告去,敢莫是我不去报告,他们也就不来?大少爷,我们不管他呢?你看成不成?”
曹大少爷说这样的话我也想过,但心里总是不踏实,万一这伙贼们突然又来,咋办?还是去探看一回的牢靠。
冯车户奴奴讷讷地不敢去,呻吟了一阵说要非去不可的话,就叫天保一个人去一趟,娃娃家人小,他们不随顾,认不出来。说完躲闪着偷看了天保一眼。
曹大少爷便把指望眼转向天保。天保说我去的话不知道营盘的地方,再说去了说啥哩?
曹大少爷又看看冯车户,冯车户一时语塞。
曹大少爷想了一阵,说冯师傅,还是你爷儿俩去的妥当。胆子放大,如果见了那个日妈妈长官,就说,曹家的人总不来,我也不能光守着误了挣光阴,看你长官咋办。若是他要来查看,就叫天保先回来报信;要是他不来,这桩事怕是他们也不想再纠缠了。我想那些家伙都是些趁火打劫的抢娃,没有捞头的话也不会再来,你们也用不着太害怕。
冯车户叹了一口气,闷头不言。
曹大少爷又想了想,说这件事,再谁也办不了,只有你爷俩能弄清。冯师傅,这趟差办得平顺了,我们曹家车马店就有了兴旺的盼头了,要不然的话,你的挣光阴的路也断了。这一向你啥活也没寻上,光看了我们的大院子了,这么下去全家吃啥哩?等你办完了,我叫你当车户头儿,好差事拣着给你派,多给些工钱。这么的话,不好吗?冯师傅。
冯车户长吁了一口气,说大少爷,话也不是这么价说。老掌柜的帮衬了我们多少年哪,人要有良心哩,要知恩图报哩。现时是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拼死去探一回倒是当真的。只是老掌柜的叫我们暗地里倒弄黑货,差些把我爷儿俩害进去,我心里实话悔不过的很哪!
曹大少爷闻此言,也自恨地叹了一声,说倒大烟,害人固然不浅,我也是在这个事情上怨恨我的老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为啥要干这一档子事情吗?你看现在弄得家破人亡了吧?罪孽啊!冯师傅,你放心,我曹德绝对不干这个事情,偏财不富人哪!再说我们家也经不得折腾了。
冯车户受了感染,两手拍了一下前襟,说也成,大少爷,我爷儿俩就去一趟。老天保佑。
天保道:“我有哩,听见了。”
曹大少爷与冯车户知天保听谬,哈哈笑道:“是叫老天保佑,谁说你了?”
第二天,冯车户与天保套起马车,胡乱往车上装了些破烂东西,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向兵营走去。一路上冯车户满腹愁肠的样子,闷声不语。天保难捱寂寞,因问道干爹你一路上泼烦啥?
冯车户半晌说:“天保,你说,是不是我害了掌柜的了?”
天保怪异道:“干爹你告密了吗?”
冯车户斜脸看了一眼天保,说我告啥密了?我横竖不知道他们捣弄大烟的啊!我要知道的话,打死我也不敢送货啊!你说也怪道,连我们都不不知道,那帮吃粮的咋就抓得那么准?活该倒霉了?
天保更恍惚,说我也不知道。我才想哩,掌柜老爷叫我单个儿送的礼行,也是大烟吧?
冯车户说我猜摸着多半儿就是。这回去了,如果遭难厮打起来,你还是骑马跑出来。敢不?
天保道回说我办法多哩,那你咋办?
冯车户仰脸想了想,说我就说些好话把他们引过来,再后想办法跑掉。
天保又叹道:唉,杨掌柜是个好心人。那年,是他教我跟姐姐钻到干爹车里的,要不的话,我们还不知道哪里去呢。
冯车户这才恍然明白,说那也算不上是好人。他为啥不收留你们。
到了营盘口,见有两个兵把守着,一个持枪站着,一个抱枪在塄坎上坐着。冯车户暗让天保松开车套,自个彷徨着走近那个站兵跟前,哈了两腰推笑道:“长官辛苦。”
那站兵歪哮道:“干啥的!”
冯车户挨了一冲,说我们找寻个长官。那站兵用下巴指了一下坐兵。
冯车户又到坐兵跟前哈了两腰,说长官,我们想找寻一个长官。
那坐兵低头摆弄着一块土坷拉,头也不抬,问道:“哪个长官?姓啥?当着个啥官哪?”
冯车户说这个我不知道。
那坐兵一扭脖颈乜斜着冯车户说:“你不知道?那我知道吗?怪事情!你要做啥?”
这冯车户急窘处偏能编出谎来:长官,半个月以前,这个营盘里有个长官用了我的马车,没给钱,还打了我们的掌柜儿,我要钱儿来了,哎。就这么个事情哪。
那坐兵又把冯车户盯着看了一会,说要钱?我看你是狗咬鞋匠一一寻着挨楦头来了吧?军队用车还要钱?不痛的指头能往磨眼里塞吗?
冯车户又编造说要不上钱儿,掌柜的不答应哪,长官。
那坐兵说你说晕半个多月以前?那就不是我们这个营盘里的。
冯车户忙辩道就是就是,我记得最清楚,拉货拉人地两三趟。
那坐兵一笑道:“你拉了八趟也没用!我们是新进来的,那个营盘里的早开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