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五分锺时间。”
“备用钥匙也没有?”
“安妮,早饭在那边,需要我替你端咖啡吗?”法国人好殷勤。
“没时间。”
“那你记得把图纸给我。”我公事公办地说。
“这样不好吧,你们俩在一起就搞集团战,很不厚道哦。leo不去工地了,留下来帮我吧。”
哥儿俩长很像。不过,霁川的轮廓比沥川要柔和,个子也比沥川略高。他是沥川的完全版。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沥川好看。他比霁川多出了一点点桀骜。轮廓更分明,线条更刚硬。
……沥川,我的彩虹,我的重力。沥川,我的泰坦尼克,我的冰山。沥川,你走着走着,向天空扔去一块石子,那石子就是我。
“欠你什么?上次……还有……去年……还有……三年前……”
出了小卖部,沥川对我说:“有没有兴趣陪我散步?”
他俯身下来,柔情蜜意地吻我,十指冰凉,触摸在我脸上,很缠绵,很专注,很长时间,也不放开。之后他问,“够不够?”我禁不住伸手去抱他,他却一把握住我的手,把它塞进毯子里,说:“好好睡吧。”我说,“我正睡着呢,我在做梦。”他笑了,笑容淡淡地,带着一丝无奈:“那就,做个好梦吧。”
时间:七点四十六。
“戒烟糖。”他加了一句,“吉祥通宝牌。”
“你会骑自行车吗?”
“等他的模型做得差不多了,你们就可以出发了。乘车去,两天时间,够了吧?”
“会呀。”
“有。”
沥川把一袋子戒烟糖交到我手中。
兄弟俩也坐了过来,各人端了一个盘子。
“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好说。对吧,沥川?”霁川笑瞇瞇的拍了拍沥川的肩。
“沥川你要买药啊?买什么药?告诉我我去买,你别认错字了哦。”我拿起一个篮子,发现这里的药店有点像超市,药都放在一排一排的货架里。还有化妆品。
“别去了,”沥川拦住他,拿起那片粗麦面包,“我就吃这个,行了吧。”
“你若要得急,我下午翻完,晚上给你。”
“搞建筑的人,笨蛋才读doctor.”这回,兄弟俩异口同声。
出门往右就是公园。我们从公园中心穿过。公园里面很热闹。有人舞剑、有人打拳、有人跳舞、有人练功、有人喝茶、有人遛鸟。大家都在享受生活。
到了宾馆,我看见霁川在门口和服务员聊天,见我们进来,笑道:“你们到哪儿去了?说是去工地,害我在这里白白地等。”
——其实,每次外出吃饭,沥川都帮我推门、脱外套、拉椅子。做了无数次我也不习惯。
走过公园的泥地,我们向左。左边那条街因为有很多商铺卖二手cd,成天放老歌,所以叫“怀旧小街。”
木头人。没戏了,失败了,买单吧。一叠cd放进塑料袋里,自己拎着。然后,我跟着他,茫然向前走,走不到五分锺,他忽然停下来。我抬头一看,大门上写着三个字:“同济堂。”
我怒了。
这个时候,所有cgp的人都在会议室里开会。除了我,没人敢晚到。
“没有。药店才有卖。”
“不是说,骑自行车吗?”
“请问——这散步,是不是工作性质的?”
作为记忆的沥川在我的脑中充满活力,任何时候都会跳出来,干扰我正常的生活。这是我六年来不可克服困难。我没有研究过弗洛依德,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记忆可以是死的,可以埋藏几十年不浮出表面;有些记忆却是活的,像油一样浮在水面,怎么搅动也沉不下去。
……这是一群什么人啊,我替沥川郁闷。
“啊……安妮,你好!叫我rene,我来自巴黎。所以,第二个e上面是第二声。”他握手的样子很亲热。不过,手背上有很长的毛。他居然也能讲中文。不过,结结巴巴,怪腔怪调。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我终于问:“你有没有戒烟糖?”
“你买你的,我买我的。”
我结完帐,回头看他:“这是什么?”
“alex?”
“一个疗程六盒,八个星期之内你不用再来买了。一次两颗,想抽烟了你就吃糖。然后,多喝水。”
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leo说他替我还了。leo,是不是?”
“谢谢,不需要。”
“我打不开cad软件。能给我打印件吗?”
“七、八张吧。不是很多。”
我不吭声。
我心中苦笑。其实我的要求不高。沥川陪我走,哪怕一句话不说,我已心满意足。
我们各拎着一个篮子,进去,消失在人群中。我找到了我的乌鸡白凤丸,外加一瓶润肤霜、一瓶洗面奶,到前台交钱。沥川跟在我身后,他的篮子里装着好多黑盒子,每个盒子上面都写了一个大大的“no”字。
rene忽然把头转过来对我说:“安妮,你喜不喜欢玩纸头?你来替我当下手,好不好?”
“我怎么会有你房间的钥匙?”我说。脸不红心不跳。
沥川的床。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我被一阵闹锺吵醒。看手表:时间:七点四十五。
沥川硬跟着我。一直跟到小卖部的柜台前。那服务员每次都卖烟给我,跟我挺熟。
渐渐地,roxette没了,换成了轻音乐,spa风格,带着天然鸟叫和瀑布水声的那种。
cd放进机子里,邓丽君靡靡地唱:——“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和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
“没问题。”
肯定是他的床。虽然宾馆里的每个卧室看上去都差不多,但沥川的房间规格很高。里面的家具虽少,每样都很奢侈。这若还不能说明问题,床的两边有两个移动支架,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巨大的苹果显示屏!
“嗯,第二声,我记住了。”
rene将我送到桌边,拉开椅子,我坐下来。
“老板,还要这一张,郑钧。”
“好吧,alex,你不欠我人情。下回我去拉斯维加斯赌输了,你借我钱就可以了。”
“不好。我盯着屏幕太久会眼睛疼。”我连忙说。其实我担心的是沥川会不会趁这当儿,把我的硬盘考贝了。
“已经发到你的电子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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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啊!这人没有一点想睡的意思啊。可是我自己,却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这回,某人终于发话了,不冷不热的英文:“couldyoustopit?!(你有完没完?)”
“挺愿意的。谁不愿意和老总套近乎?往哪边走?”
“有厚度超过1.5厘米的纸吗?”
我两手一摊:“怎么取?我没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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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一直以为认识这个人,想不到居然连名字都没认全。
我赶紧说:“粗麦面包。”
迪布瓦,这名字很拗口。霁川的法文发音又快又轻,我有些紧张。
“您好,迪……布瓦先生。我是安妮。”
“骑自行车去怎么样?可以减少大气污染。”
“当然得吃点。松饼太甜,沥川就不要吃了。”霁川说着,就把沥川盘子里的一个松饼拿到自己那边。随手扔给他一片黑乎乎的面包:“吃这个粗麦的,有营养。”
我吃惊地看着他,怀疑天上掉下了一个馅饼。这是沥川在和我说话吗?
我还想没话找话,他却不再开口。手杖点地,专心走路。
“能不能不是弧形的?”rene在旁边调侃。
他结帐出来,招来出租车:“我累了,我们坐车回去。”
我蜷缩在壁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roxette,听了三遍多,昏昏欲睡。从门缝里看去,沥川半坐在床上,开着电脑,开着两个巨大的显示屏,一面听音乐,一面聚精会神地画图。
“为什么来这里?你是不是想买老c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