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不好。”他说。
他打开车门,替我系好安全带。我看见他整个身子都湿了,头发往下滴水,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件羊毛大衣,四处漏风的那种,肯定不能防水。
我继续向前走,听见几道猛然的剎车声。然后,我的手臂忽然被人死死抓住了,身子被迫强行地拧转了方向。
“……有一个看去还行。”
下班回到家,我呆呆地坐在屏幕面前,打开msn,打开网上音乐频道,上晋江,打开一本无厘头的言情小说,眼睛盯地着屏幕,等待rene的回音。
“yes,andno.”
看了看日历,今天是情人节。耶!
“是急性肺炎。”他说,“我已经好多了。”
我只好说英文,很慢很慢:“请问,我能和王沥川先生说话吗?”
太阳出来了。
肚子不是一般地饿啊,我赶紧点头。
“呃……这么关心我的幸福和未来?”声音顿时有点幽怨了。
“不会吧?难道沥川先生一个email也不发给你吗?”明明在旁边说,“boss有事拔腿就走,没留下半点吩咐给秘书,都过了好几天了呢,这很不合常理嘛!”
“减什么肥?我又不肥!”说话没好心情。
“不知道。”小薇皱紧眉头,“你说可笑不可笑?我是秘书,boss一周不上班,我居然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不爆掉?每天发过来的email至少有一百多封,英、法、德、中都有。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王总在办公室的主要工作就是回email。”
“你好,小秋。”他的声音很虚弱,没什么力气,几乎微不可闻。
不敢再问下去了,我忙说:“那大爷您看,有办法避免吗?”
rene再也没给我发过任何短信。
我从没给自己买过任何值钱的首饰。除了手表之外,我身上最贵的一件东西就是沥川六年前送给我的一对红宝石耳环。我不知道多少钱,只知道肯定不便宜。我好像从来没给过沥川什么东西。真的。一直是沥川给我。给我钱、给我书、给我衣服、给我手袋、帮我做作业,帮我改论文,一切的一切,从来都是他付出。难怪同学说我傍大款。我连一条围巾也没给他织过。真是很羞愧啊。辟邪一拿到手,我立即将它戴到怀里。
“什么……叫做『不好』?”我很紧张地看着他。
“我……安妮,从中国打来的。”
我拔足狂奔,被打击到了!一整个上午我都没去上班,到各个古玉市场去逛。终于,在一个古玉专卖店看见一只小小的清代白玉辟邪,形态圆润、精莹剔透、充满光泽,最重要的是,在辟邪的胸部和尾部,有几道细细的红沁。开价六千三,我想都没想,直接划卡。
我强笑:“那你快回去吧。”
他的手像铁钳,怎么也甩不掉。我反而被他一把抱住:“别干傻事!你要回家,我送你回家。”
雨大得看不清路,雨刷有节奏地刮着车窗。
“什么?你居然敢放萧观的鸽子?!”艾玛爽到了,“哈哈哈哈!萧大公子心高气傲,你多忽悠他几趟,给咱们解解气。”
这其间,我就上了一次厕所。
整整一下午我魂不守捨,一直在等rene的回信。可是,他的头像——那只调皮的桔子——始终灰暗。
其实想起来这六年我的生活过得真没趣。我不是买不起计算机,也不是装不起宽带网,这些搞翻译人所必备的装置,我省省开销也能办到。可是,我就提不起和人聊天的劲头。和任何人在网上说话,只到超过半个小时,别人不烦,我自己就要烦掉。
然后,我发现一向不八卦的小薇加入了翻译组八卦的队伍。
我的包是防水的,很大。我一直把它举在头上:“没。你怎么还在这儿?没走吗?”
“办法?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和他在一起。在一起,你就会伤害他。”
“我还有事。”他一脸漠然。
“是吗?不会吧?我一点也不凶啊……我很愿意服伺他呀。”我哀哀地叫起来了。
“他是水命,你是土命。土克水。今年是土年,土星照命,白虎发动,是他的灾年,他根基太弱而你命相强旺,不要去找他的事儿。”
醒来是凌晨五点,窗外是宁静的月光。我摸摸了额头,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然后,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真好!真的!只是一个梦!……一切都不是真的!
“当然,我答应了你的。”
沥川的身体一直不弱。我认识他时,车祸已经过了七八年了,除了给他的行动造成不便之外,除了令他不得不吃增强骨质的药丸之外,沥川很注意锻炼身体。他每天都练习瑜珈、游泳、在自家的健身房里举重、引体向上。只要有空,每天黄昏,他都带着我去楼下公园散步。走很远,走到我都觉得累了,他还要往前走。我觉得,沥川的体质没问题。而且,rene不是也说他没事吗?沥川回瑞士,肯定是公事,很紧急很重要的那种。再说,江总和张总,不是也跟着去了吗?
“请你喝咖啡没?”
“饶了我吧……小秋。”
除了那句人尽皆知的“古籐塔克”之外,我一句不懂。
“这个人,十七岁的时候,有血光大灾。”
——xxxxxxxxxxxx,这是他的电话,打不打随便你。我有事下了。
“……哦,就这一个办法吗?”
“不了,”他说,“你自己慢慢吃。”
“我moveon了,真的。我每周都和那个博士吃饭。”
我一向不信神灵,不过,每逢重要关头,考试或面试,也会进去烧一把香,临时拜拜佛脚。其实只是给紧张的心灵减减压而已。可是,当我从那个老头的身边走过时,他忽然开口了:
虽然我很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还是要厚脸皮地确认一下:“你——不陪我进去吗?”
“你去买块玉辟邪吧,白的那种,上面最好有血痕。”他说,“买回来之后,你自己先戴在怀里,三十天后取下来,给他戴上。”
他又开始咳嗽,然后,他把电话移开了,过了一会儿,说:“回来我给你带巧克力,要哪种?”
亲爱的
后面的话,我都没听进去。听见的只是自己咚咚的心跳。
“我算手相,也推四柱,卜卦也行。你要哪一种?”
“对不起——是我害你淋的雨……对不起……”我呜咽着,在电话里,语无轮次,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
“rene,听说沥川回瑞士了?他没出什么事吧?”
“please!iknowit’,workingonit!(我知道这很不容易,请你,请你尽力去做!)”
“truffino。”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我一直有预感,沥川这次回瑞士,是想有意避开我。所以,我很自觉,四十多天来从不找他联络。
我和沥川的战争,正规战场,已全军覆没,现在转入游击状态。所以,得坚持毛爷爷的十六字方针:
“沥川,我爱你!好好休息!再见!”
我的脚步,莫名其妙地停住了。
细细思量之下,我发觉里面的一些情景,不过电视剧er中的一些组合,又像某个医学恐怖片的翻版。可是,可是,这都是些什么兆头啊!
小桔子一闪,变灰了。
回到办公室,打开msn,我看见无论是沥川还是rene,都不在线上。我立即给rene发了一条短信:
“稍等一下,王先生醒了。我去问问他可不可接电话。”
对方回答了一个很生硬的英语:“稍等。”
“没有。真的一个也没有!倒是发给他的email已经把我邮箱挤爆掉了。我向江总汇报,江总说,凡是发给王总的email,海外的全都forward给王霁川先生,中国的全都forward给他。估计现在他的邮箱也爆掉了。”
“猜的。”
“我去商店买了几盒猫食,回来正好路过这里,看见你招手。不知道你在招出租,还以为你有事找我。”说着,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喷嚏,来不及防备的那种,在他说sorry之前,我赶紧递给他纸巾。
“说吧。”
“不是不是。辟邪只可以化解掉一些。但为了他的将来和安全,你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老头不停地摇头,“姑娘你年纪还小,再找别人吧,你实在克他克得太凶了。”
“嗯——这还差不多。”他在那端,低低地咳嗽。
“别胡说,跟下雨没关系。”他好象还说别的安慰的话,可是,我的哭声太大,把他的声音完全淹没了。
然后,我对自己说,我一向不相信迷信,所以,坚决不相信八字!坚决不相信我会克掉沥川!此外,我还在两元店里买了两只木头的大镯子。不是木克土,土克水吗?我先用木头把自己克掉总行了吧!
奇怪了,在我的印象中,rene一向很多话的。为什么这次他的回答这么简单呢?是不是沥川因为mia和围巾的事,跟他闹翻了?是不是沥川威胁他不让他和我多讲话了?
“算个命怎么样?只要十块钱。”
“那他……现在呢?”
“沥川——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我哽咽,“别骗我了,这里肯定是医院。”
“好的。”
“姑娘你还是不要和他在一起了,徒增烦恼。”他慢慢地说。
我看了看天空,雨中天色发白。为什么现在还是冬天呢?昨天还下了一夜的雪,今天都变成了雨,地上髒兮兮的,污水横流,如果是雪多好,白茫茫的,一切都干净了。
电话响了三声,有人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德语。
我望着他,愣愣地,彻底傻掉了。不会吧,一向绅士的沥川,不会这么急于撇清吧?沥川陪我去饭馆,从来没有过把人送到大门口转身走人的道理啊……何况,我很听话,很配合,对不对?我都以实际行动moveon了。
他放慢车速,转头看我:“你和两个男人约会,没一个人请你吃饭?”
“他长得不错,”我说,“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他说话挺诚实、挺坦白。”
还想继续问他,桔子的头像暗淡无光,rene早已下线了。
我请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假,没去上班。独自躺在家里,不吃不喝,像个死人。我拔掉电话,关掉手机,白日昏睡,夜晚失眠。感觉天昏地暗、心灰意懒。mia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房间弥散着腐朽的气息。到了周六,猫食光了,我没精打彩地爬起来购物,自己去商场小卖部吃了碗盒饭,有了点力气,一看贴在墙上的schedule,去了体育馆。瑜伽班里的人见我来了,热情打招呼,妈妈们纷纷问我减肥心得。
我愕然,既而暗暗地抽了一口冷气。周六那天萧观约过我,灵宝寺七点,不见不散。我居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赶紧解释:
“难道一点迹象也没有吗?”我问,“不大可能吧?”
我站在屋沿下,隔着大雨叫他:“沥川!沥川!你怎么还在这儿?”
“一切。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
我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显示框:
倒是cgp针对此事发了一个公告:因有两个欧洲设计项目需要完结,王沥川先生暂回苏黎世工作数月。温州c城改造的后续设计将由江浩天先生暂时主持。
“我请客,行不行?”我的话完全没底气,嗓音发颤,绝望表露无遗。
没等小薇张口,艾玛替她回答:“小薇这周才轻闲呢。沥川和你一样,整整一星期没来。小薇没事做,天天在网上打扑克。我们刚才还劝她,江总虽然有新秘书,就算沥川回瑞士,她也不会被开掉。远的不说,咱们翻译组就需要一个秘书,不如你申请调过来,咱们内部消化一下。”
“你喜欢就留着吧。罐头我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