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因为老将军和姜家人,连带边关不稳,整个年节,盛安城内、尤其是权贵之家,多是唏嘘声。
而明日,就是年尾,上元节了。
姜老将军出殡下葬虽然规模浩大,但能参与这场葬礼的,总归都是官身、权贵之流,与广大百姓无甚关系。
老将军进城当日,大家有的挤去看过一场热闹,有的缅怀敬仰,有的叹息数声。随后边关传来胡人调兵的消息,民众担忧议论的更多,再等得知朝廷一下子派了两个新将军赶赴边疆,由姜老将军的死所引出的所有好像就完满的画上了句号。
虽然今年因着这事和年前动乱,整个年节期间,盛安城都略显沉闷。但上元节作为此时少有的免除宵禁,全民同乐、观灯游玩的日子,这吸引力绝对比谁的死讯和朝廷大事,更受百姓关心瞩目。
崔茂怀因为现在身份不同,加之香飘十里名声在外。早在年前,他们里坊的里正、市吏、包括邻里耆老向他讨要对联福字时,就纷纷问过他上元灯节的事。
主要是香飘十里现在在盛安内也算响当当的名号,照他这个规模的,大部分商家都会在上元夜单独扎一座漂亮的灯楼,用以吸引客人,宣传自家。
还有专门花大价钱在靖安大街建灯牌灯楼的,工部和营造司那边其实也问过崔茂怀,香飘十里要不要在静安大街上占块地?
但崔茂怀自觉没必要。
一来他家的名气现在尽够了。二来,有那闲工夫设计+花钱造灯楼,崔茂怀宁可照去年搞场不大不小的活动,“客人们既得了实惠,咱们自家人也能参与图个热闹。”
所以,年前酒楼和点心铺子在研制新菜、新点心的同时,上元节抽奖、猜灯谜的活动也在规划安排中……
只是谁都没想到大年初二会传来边关姜老将军的死讯,后面又乱糟糟各种事接连不断。导致老将军停灵期间,崔茂怀去姜家吊唁祭拜回来,还被他们延善坊的里正、市吏请去,同坐的还有崇信坊和崇德坊的市吏、耆老,代表商户,共聚商量他们这三坊十字街灯楼的问题。
上元佳节,这灯楼是一定要搭建亮灯的,可是边关胡人调兵的消息正搅的人心惶惶,大家也都顾虑朝廷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举措,比如取消今年的灯会啦,或是需要征兵纳捐,陛下上元节还会不会到城楼上与民同乐一起观灯……
这都会影响搭建灯楼的规模大小。
“崔东家怎么看?”
众人集思广益,还特意去寻了去年在靖安大街上搭建灯楼灯海的商户大家,问了他们今年的安排打算,依旧无解后,一起问向崔茂怀。
崔茂怀左右瞧瞧,心说你们问我,我怎么知道?
随后崔茂怀倒是不为难了,定下前往边关将领当日,宫里就传出消息,说是陛下亲口说的:“上元佳节乃百姓团圆和乐的日子,岂容胡人宵小败了兴致,今年上元夜观灯一切照旧。’
有了这话,按了慢倍速的盛安城像是立刻回速正常,甚至人们好像是要抓住这最后的年尾巴来弥补今年损失的年气,放眼所见,市集街巷满到处都是全情投入到张灯设景的身影……
崔茂怀利索的送上他们延善坊十字街灯楼的份子钱。家里众人也开始忙着备货,扎灯笼、写字谜,同时,还在外头指定地点搭建起姜老将军出殡日的祭棚和路祭用品……
十四日,崔茂怀送了老将军最后一程,回来才换了衣服,又被里坊这边请去瞧他们熬夜赶工搭起来的延善坊十字街灯楼。
崔茂怀披着狐裘,怀里抱着虎王,在闭市天昏后,慢悠悠走出来。
沿街商铺一盏盏形状各异的彩灯都已经挂了出来。他们家说是不建灯楼,但要搞活动,加上被崔茂怀鼓舞许久,应承了开春就着手重建疗养山庄,又答应忠淳县子府全由他一人内部改造,才终于被拉出来的简伯光,附带一个凑热闹的一鸣生,两人嘀嘀咕咕半天,最后直接在他家酒楼和点心铺子之间架起了一座气势恢宏的灯桥。
常妈妈天天给简伯光支钱,忍不住跟崔茂怀吐槽,说是照简先生和一鸣生的抛费,公子还不如应下工部直接到靖安大街上建一座灯塔呢!
崔茂怀一笑,眼瞧着,耳听着,家里家外一片吆喝忙碌。
酒楼那边正在为明天备料备酒备菜,为了方便,很多菜肴食物都会提前一日加工成半成品。这会儿油炸焖煮的肉香鲜咸味道把这片严冬空气好像都熏暖了,和对面刚出锅的各种烘烤点心浓郁的香甜味呼应,惹得刚吃过饭的崔茂怀默默咽口水……
虎王喵喵叫着精准盯向酒楼后厨的方向。
“公子,又只带虎美人出去啊,您这心可真够偏的!是吧小虎?”
正站在梯子上帮忙递灯笼的莲心一眼瞧见崔茂怀和虎王,立刻打趣,还不忘带上站在下面拉绳子的崔小虎。
小虎听了,立刻冲莲心忿忿哼一声。再回头在崔茂怀和虎王之间上下看几眼,最后冲崔茂怀下结论:“真偏心!”
崔茂怀避着梯子从已经搭建大半的活动支架间穿过去,顺手呼噜一下崔小虎的脑袋,笑嘻嘻答:“就是这么偏心!我可听你爷爷说了,你学功夫、打算盘一学就会,怎么念起书学起字来今儿学了明天就忘?这难道不是偏心?!”
成功将了崔小虎一军,崔茂怀成就感十足的揽着他的虎王走了。
身后还能听到莲心转而打趣崔小虎的哈哈笑声,以及正张贴整理字谜的绿翘轻嗔语声……
崔茂怀的手揉在虎王软软暖暖的皮毛里,莲心会这么打趣他,也是有缘故的。
自打知道凤凰蛋出事,崔茂怀就习惯性的常摆弄虎王。时间一长,虎王就彻底脱离了狮子雷和三花白捕鼠看家的保镖身份,真如当日凤凰蛋送它来时说的嫁小闺女一般,俨然成了崔茂怀的骄矜小妾一枚。不但崔茂怀溜达哪儿它跟哪儿,崔茂怀荷包里的零食肉干也被它扒拉叫着非要吃,更毫无自觉的霸占了崔茂怀的怀抱扭着身子尽情躺……
崔茂怀都好脾气的惯着。
大家见了几回,也不知谁玩笑先叫了声“虎美人”,这名号立刻在家里和邻里间传开了。偏崔小虎名字里也有个虎字,他一向聪明讨喜,大家不会用虎美人喊他,却爱逗趣说分明咱们家小虎更俊更能干,可怎么就被虎美人比下去了呢?
崔茂怀撸着虎美人的下巴也问:“你这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赖皮劲都是跟谁学的?你爹呀?”崔茂怀忽而又沉默了。
凤凰蛋,不知现在如何了?
周辞渊那天说活路,崔茂怀当时只顾着凤凰蛋他们家能在诛九族的罪名里逃生,没有多想。可这几天静下来,才觉出其中艰险不易。
就像鲁王,他的活路是亲娘和外祖父两条命,外加姜家一世将名才换回来的。那么凤凰蛋呢?他们家怎么可能全身而退!或者只有凤凰蛋一个人?但哪怕只保他,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崔茂怀这几天又探了周辞渊几次口风,周辞渊却不肯细说,只说算着日子卢湛应该已经收到他的提示了,具体怎么选怎么做,都得看他自己。
这说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崔茂怀不满,可他总不能就此跟周辞渊怄气、怨怪他吧。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周辞渊回来,好像心里就装着事,隐隐总有些焦躁紧张……
不过,到明日,就一年了!
常伯在床上整整躺了有一年,他们也防备,等了整整一年,没想到会一无所获。连带那些人为什么会盯上他,目的到底是什么,崔茂怀至今都不甚明白。
时间过的时候不觉得,但再回头看,其实也不是很轻松。尤其是跟人比耐心这种事……
崔茂怀没有告诉周辞渊,每每他去看常伯,其实都想喊算了。也不止一次冲动的想去见崔才,亲手揪着他的衣领问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心中一股愤懑怒火往上涌,直到他的美人牌暖手宝喵呜叫了声,连带“点灯点灯”的纷杂喧闹,崔茂怀抬眼,顿觉视野里所见的天地耀目光亮。定睛再看,就见一座山形的大灯,正高挂在十字街中央的木架上,每座山峰上正贴着一个字,刚刚好放下延善坊三字……
“嘿今年的灯瞧着比去年的大也更亮堂,前头崔掌柜的铺子刚好搭了座桥,咱们里面建起座山,好意头!”
崔茂怀不由笑了。
桥后头一座山他不知道这意头好在哪,只今儿看到亮起的街灯,倒让他想起去年他们里坊扎的是个葫芦灯。收份子钱的时候宣传语依稀是:‘要让走过四面里坊大门的人抬头就能看到他们延善坊十字街的大灯!’
崔茂怀当时还想着到了正日子一定要验证一下,可惜那晚他出去的急,再回来,上元节已过,街中央的葫芦灯也早被拆了,心下想起总不免有些惋惜!
而明日,他得了陛下恩典,被点名陪侍陛下到皇城楼上观灯。这种事做臣子的总要早早到宫里候着等着,他走的时候天肯定还大亮着,家里、里坊的灯肯定都还没点起来。
而等到他回来……
等待他的又是什么呢?
翌日,崔茂怀上午尽职尽责的抱着他的虎美人察看过点心铺子和酒楼上元节的准备工作,又细细看过礼盒包装和晚上的奖品,确认都没有问题,吃罢中饭,眼见外面的客人渐多,他反而躲屋里睡觉去了。
这一觉整睡了一个半时辰,养足精神吃了家里可口的饭菜,换了喜庆的衣裳,崔茂怀才坐着马车进宫去了。
沿路稍有拥堵,但好在时辰尚早不算严重。隔着车帘,能听到过往人们含着笑意的说话声,穿插着孩童奔跑笑闹,有小子跟他娘索要零嘴无果,刚要嚎哭,就被亲娘一巴掌拍脑门上,咬牙威胁“大过年的你敢哭一个试试!”
崔茂怀其实蛮想知道那小子最后试了没,但车子一拐再加速,他就听不到了。
临近皇宫时,马车才上了靖安大街,崔茂怀撩起车帘往后面看了一眼,虽说这会儿灯还都没有亮起来,但只望着沿街的灯楼灯海,规模丝毫不输去年!细看,有几座灯楼,好似比去年的还要高大些……
宫门口下车,崔茂怀让邓伯他们先回去,晚上陛下要出宫,宫门口必然是要戒严不许车马无关人员逗留的。
从宫门到大殿的路,崔茂怀早走熟了,但崔茂怀脚步还是稍显沉重,得知陛下为帝王腹黑的一面,崔茂怀有点担心一会儿他再见到陛下,他该怎么面对?
好在今儿崔茂怀运气好像不错,还没进殿,就听到里面欢声笑语不断。等通报后走入大殿,就见陛下身边团团站着郑王周咏、许王周暄、彭王周谊,和皇长孙周旭。
下面,还站着十余位宗室和、朝臣。匆匆一瞥,崔茂怀当先看到金襄郡王和朱相,其中一个身躯肥硕的家伙,不是姜家的便宜新侯爷吗?
济济一堂,也不知刚才谁说了什么,反正现在大家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尤其上面的几位皇子,都笑的格外真挚。皇孙更是半蹲在陛下金跟前,依稀还在继续刚才的趣事,陛下微躬身子,祖孙俩脑袋都快碰一块去了,笑容相对……
崔茂怀一瞬间恍惚,似是在哪里看到过相同的画面,一样样的笑,只是换了陛下周身的几张脸……
再一怔,脑袋中好像才终于想起到底在哪儿见过了。毓清斋,行宫里,一样的场景,当中一样的人,一样的笑……
“……这小子今儿是怎么了?躲懒躲出习惯了,来的晚还一副没睡醒的样!”
陛下的话音让崔茂怀一激灵,回过神来慌乱的正想该怎么圆他发呆,就听见让他安心的声音道:“陛下,崔县子肯定是吃饱睡足了才来的,刚只怕是不小心…吓到了,才会愣神。”
随着声音,周辞渊带着惯常的笑从姜侯爷的肉墙后走出。他说到不小心三字时,明显有停顿,还意味深长的瞧了一眼崔茂怀,旋即才望向陛下。
“……”
众人都不明白周辞渊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上首的皇上听了,却了然一笑,在崔茂怀和周辞渊之间看了看,挥手这事就算过去了?!
也完全无意跟众人解释周辞渊打了什么哑谜。
崔茂怀也有点懵,再不敢胡思乱想,乖觉的站到臣子堆里。然后跟回头再看他的周辞渊目光交错,他突然就懂了。
这厮怕是回来后又跟陛下实时报道他追他的经过,今天的剧本,大约是有了吓到他的进展,所以借他看向姜侯爷,暗指是他看到了他,所以才被吓到了?
事实证明,崔茂怀猜对了。
趁着陛下去更衣收拾,群臣休息的时候,周辞渊又悄没声儿的凑过来,看着好像是跟他搭话聊天,实则压低声音在跟崔茂怀说他们的恋爱史发展到哪儿了?
“跟你暗示几次无果后我刚把话挑明了,你惊吓之余处处躲避我……”
“。。。。。”
崔茂怀无声往后蹭了蹭,然后不等周辞渊再说话,立刻借口听到大象叫声,火速跑了……
周辞渊:“……”
崔茂怀不光这会忠于剧本躲避周辞渊,陪陛下出宫的路上,崔茂怀也紧跟在臣子队列中,丝毫不给周辞渊靠近的机会。
这边避着周辞渊,另一边,崔茂怀却偶尔抬头望向陛下御驾后的宝车。
那是皇后的仪驾。
说起来,今天还是崔茂怀正经第一次见皇后。
他官龄半载,虽然这半年来祭礼和过年的时候,皇后也出现过,但那种场合哪里看的清人。年宴崔茂怀又是跟崔茂睿走的臣子赐宴,与初几陛下宴请宗亲那一波还不同,所以直到今天,崔茂怀才算看清皇后长什么样。
刚才皇后和陛下一起走出来,比起须发花白的陛下,崔茂怀真心觉得皇帝是领着女儿去看灯。
即使陛下现在的精气神已完全恢复,甚至气色比叛乱前更好,皇后也刻意往老气了装扮……
崔茂怀于是本能的开始心算陛下和现任皇后的年龄差,结论是妥妥的老少配。属于一进们不但要被一堆比自己大的儿女喊妈,还直接晋升成了祖母。
崔茂怀早些听皇家秘史的时候,其实就好奇过这位近乎隐形的赵皇后,也问过周辞渊。
周辞渊的回答是:标准的贤后,标准的帝后。
赵皇后之前,是跟着陛下渡过最艰难时期的原配苏皇后,可惜苏皇后走的早,儿子也在陛下登基不久没了。陛下于是在出孝后再次立后。
没有从当时的后宫嫔妃里提拔,而是在当年的采选中遴选。并且没有再选如苏家一般家大势大的,反而选了家世平平,姿容平平的赵氏。
据说赵氏被册封为后,书面上的褒赞主要两条:其一是她在闺阁时就多被人赞誉蕙质兰心,其二,便是入宫遴选期间,恭俭克己。
翻译一下,前者是说小姑娘心地善良品德好;后者是说这小姑娘不仅心地善良品德好,还恭顺节俭,时时懂得约束自己。
而后来的赵皇后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两条赋予她的褒赞。
她为后时后宫的格局其实已经成形。陛下前头几位皇子也都大了,贤妃是跟着陛下的老人,姜淑妃家庭背景摆在那,苏昭仪姓苏还有儿子。另外如兰修容,韩婕妤,也都得了儿子傍身……
也许当时这些妃嫔也都担心过这位空降上司会搞什么幺蛾子?但大家很快发现,她们想多了。
赵皇后既没有挑拨离间找茬给谁小鞋穿,也没有跟贤妃、苏昭仪立刻抢管理宫务的权利。相反,还贴心的帮她们查漏补缺。
意外小产后被御医告知可能再无子嗣,赵皇后也没有一味沉溺于伤痛自艾中,自辞后位被陛下驳回后,她仍如之前一样宽和对待后宫妃嫔,提携妹妹,细心照顾皇子公主。
就连靠她才得到皇帝宠幸生下儿子,之后又仗着陛下宠爱自成羽翼的李昭容,她也从未给过脸子看……
崔茂怀不得不感叹周辞渊的“贤后”总结,只是照后世宫斗小说的套路,能这么做的后宫女人要么是根本没把皇帝放心上,要么,就是在黑化的路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万岁千岁彻底打断了崔茂怀的思绪,皇帝皇后并肩出现在城楼上,立刻引来靖安大街上百姓瞻仰呼喊。
帝后两人微笑站着向下面的百姓挥手,几位皇子稍稍靠后,但仍能让下面百姓看到,前后组合,就是完美的皇室家庭。
崔茂怀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下午大殿里的情景,再看这会儿还带着笑看似一家和睦幸福的皇子皇孙,崔茂怀真的很想知道,陛下的局他们都知道吗?
那么现在,陛下是不是又在准备摆新一轮局,等着他们或他们中的谁入套?
更让崔茂怀觉得可悲难过的是,陛下厚待他,是存着几分寻找父子亲情的意思在里面,可陛下自个分明有一堆亲儿子亲孙子,却偏在他一个外人身上找寄托……
虽然崔茂怀是利益既得者,但还是会叹息。
是不是当皇帝的都这么有大局观,这么狠心,还是‘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家的好’真是千古真理?
可他爷爷就从不会这么想!
“崔东家,崔爵爷,陛下叫您呐!”
崔茂怀正暗搓搓对比皇上和他爷爷,被得喜拉了袖子,才回头看皇上。一脸茫然。
得喜小心的往陛下和他爷爷那瞅了一眼,然后笑着给崔茂怀提醒传话,“陛下说你看什么呢,趴城墙上没个正形,下面百姓看得见。”
崔茂怀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样子。
他虽然被陛下点名伴驾来观灯,可是凭他的官职爵位,不说皇子皇孙,就是跟在场任何一位大佬都没法比啊。所以上了城楼,位置也偏后的很,基本是楼梯口的待遇,靖安大街上的热闹他也就能瞅到几盏高的灯楼。
于是崔茂怀自己就挤到最边上两名站岗的禁军中间,大咧咧歪靠在城墙垛口上,伸长脖子往外张望,眼眸里全映这煌煌灯火,脑海里跑马似的想着爷爷,就差手里再抓把瓜子开始嗑了……
“呵呵,陛下!”
崔茂怀意识到自己的不妥,立刻小跑到陛下跟前,先跪下恭敬请罪,然后才道,“小臣就是激动!不瞒陛下,小臣还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盛安,看过这么辉煌漂亮的街景!”
“皇上,您不知道,去年,就去年上元节,小臣还是下面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巴巴挤到靖安大街上来看灯,跳着蹦着想瞧瞧坐在城楼上的陛下您长什么样!谁知道陛下没看到,我反而被人贩子瞧中,差点被掳走了……”
崔茂怀是真怀着激荡心情跟陛下说的这番话,丝毫不掩他少年人的新奇激动劲儿。尤其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还盛着刚才所见的灯火,让瞧见的人心情也跟着愉悦明朗起来。谁料话音一转,猝不及防又变成了一段悲惨史,只是被崔茂怀这么转折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让人想笑呢?
别人不管,反正陛下是真笑了。再不提崔茂怀刚才失仪的事,似回想了一下,点头道:
“是了,你不提朕都忘了,去年就是你闹出的乱子。”
嗯?
崔茂怀一秒撑大眼睛,“陛下,您可不能这么说,是那些丧良心的人贩子觉的我又乖又好看,就想把我抢走。这都是他们的错,您怎么能说是我闹出的乱子呢?”崔茂怀据理力争,“难不成我长的好看讨喜也是错?那陛下您,怎么也喜欢我呢?”
崔茂怀适时冲陛下露出一张透着小狡黠小骄傲的笑脸来。陛下果然畅笑,指着崔茂怀嗔道:“满朝里再找不出第二个跟你一样没脸没皮的!”
话虽如此,陛下携皇后入楼阁前,发话让皇子皇孙们自去观灯猜谜与民同乐时,还点着崔茂怀道:“行了,知道你也好热闹,去玩吧。派几个人跟着,免得再被谁瞧中抢了去他还非拉扯上朕!”
陛下后面的话自然是吩咐旁人的,只皇帝这调侃宠溺味十足的话,在场哪个不是含笑听着看着。
崔茂怀利索的磕头谢恩,喜滋滋的就要往街上去。起身的时候,余光一瞥,正看到时刻落后陛下半步的皇后娘娘抬袖掩笑,眼睛里,是和陛下一样样的纵容笑意……
……………………
一步跨入灯海俗世,崔茂怀眼看着一张张不同的喜庆面孔,听着各种欢笑吆喝器乐声,嗅着冷空气里的脂粉小吃酒水味道,那一瞬的心悸再不见了。
合该是他今天胡思乱想的太多,也是他没出息、太经不住事!
看看,周辞渊才跟他说了真相,他就险些在陛下面前绷不住。这要真在叛乱之前跟他说了,他不得露馅露到被陛下当叛军同伙一块砍了脑袋!
还莫名觉得皇后违和?
赵皇后无子,那她能在皇宫立足的办法可不就剩下谨小慎微,时刻保持和皇帝同步调。
崔茂怀回头往城楼上望去。
虽然这里根本看不到帝后的身影,但想想今儿一晚上,就是在城墙前向百姓挥手,皇后站的位置都始终落后皇帝半步,一举一动,必然是皇上动了做了,她才跟着做。
而行走说话的姿势语调……让崔茂怀觉得熟悉又陌生。
直到此刻,崔茂怀才恍然这感觉何来了?
相似的气质礼仪,他在长公主身上看过。不同的是,长公主透出来的是礼仪融入骨血后的雍容随意,而赵皇后,是端庄,是时刻谨守的母仪天下。
崔茂怀理顺了心里的小疙瘩,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冲身后跟着的两名禁军笑笑,就彻底钻进人群,享受上元节全民狂欢夜。
先买了小吃和梨汤,边吃边喝挤到猜谜赢灯笼的一家台子下,仰头找自己能猜到的灯谜。可一溜儿看下来,居然没一个有把握的,转身刚要去看对面的,一盏吐着舌头、卷着尾巴的小狗灯笼就落到他眼前。
崔茂怀偏头朝小狗灯笼后的人看去,周遭的灯火把来人照出高光效果,一张脸看上去格外英挺温柔。
崔茂怀嘴角不禁扬起大大的弧度。
依稀还能看到,去年上元夜,大约就站在这附近,有人心心念念想要送他一只灯笼,问他看中了哪个?他细细选了一圈,才指着只小狗灯笼说,家里狸奴、鹩哥儿、狍子都是动物,再添一只吐着舌头、卷着尾巴的小狗,岂不正好?
去年没能送出的,没能收到的,今年终于送出了……
可该伸手接的人却忽而冲周辞渊眨眨眼,示意后头有两名禁军跟着呢,何况今天刚在陛下面前报备了“你追我躲”的剧目,这会儿怎么能忽然就好了?
于是崔茂怀忍笑抿紧嘴巴直冲周辞渊摇头,不但没有接灯笼,还躲避着往外走去。
身后,礼物被拒的周都督对上两名禁军小心望来的眼神,脸上笑容依旧。施施然提着那只可爱款的小狗灯笼,一路尾随崔茂怀而去……
两名禁军第三次露出惊愕探究的眼神时,崔茂怀只能借着周辞渊的遮挡抖着肩膀偷笑。
本以为今年上元节两个人不能一起观灯了,没想到却又以这样的方式约会同游。甚至因着其中偷摸演戏的成分,好像更有趣了!
崔茂怀还在偷乐,拥挤的人流有人一边走一边戴面具缓步经过他和周辞渊。崔茂怀下意识抬眼望去,只看到一抹身形熟悉的背影,再看向周辞渊,就见他微微皱了下眉。
“家里有动静了?”崔茂怀忙问。
“不是,”周辞渊安抚的拍拍崔茂怀,压低声音,“是成王,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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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跟亲亲们说声抱歉,替换了这么久,真不是知了拖延或躲懒,这几天都有熬夜码字,前后写的有两万多字,但删删改改就是不满意。
需要呼应前面的一些点,考虑时间线,伏笔该怎么自然表述。也因为情节渐趋紧张,不同人不同角度的谋略渐多,但知了又不希望我家小怀的生活只剩下这些,就像文案说的,咱们家小怀是旁观者,合该跟这些有一个周辞渊的距离,所以……嗯,劳逸结合,紧张之外该轻松,悲伤愤懑之外会高兴开怀,朝堂阴谋之外是我们小怀真实有趣生活……
以上,知了不知道自己文里到底写出了几分,只愿看文的亲们能看的更真实,更有趣。也谢谢大家对知了的无限包容和喜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