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日后便知
【年后陆续送走了小舅子、妹夫、准妹夫,总算是清净了,从今天恢复正常更新,这章6700算是稍作补偿。】
目送焦顺退出殿门外,隆源帝一边用左手揉搓着松垮垮的右臂,一边摇头失笑道:“这焦畅卿,倒跟朕打起哑谜来了。”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身旁的皇后有任何反应,不由疑惑的转头望去。
察觉到隆源帝探究的目光,皇后这才如梦初醒般,答非所问的道:“陛下坐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要不要去里面歇一会儿?”
隆源帝眼中闪过疑色,又盯着皇后——尤其是她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潮看了半晌,这才点头道:“确实是有些乏了。”
皇后正被他看的心下打鼓,听到这话如蒙大赦,忙招呼两个身大力不亏的宫女上前,将隆源帝半搀半抱的送进了帘幕里面。
在此过程中,贤德妃贾元春只是原地起身侍立,却不见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皇后看在眼里,不由得摇头暗叹,外界都以为贾元春重获恩宠,但事实上皇帝仅只是用其才干,言谈举止间从无半点亲密,显然仍对当初在玉韵苑中风之事耿耿于怀。
当然了,皇后之所以摇头暗叹,除了同情贾元春的遭遇,更多的是在后悔自己当初鬼迷心窍,一时出于对贾元春的嫉妒,竟就翻看了那不堪入目的东西。
而最让她无比愧悔的是,后来明明已经解开了误会,自己却还是鬼迷心窍的看完了第二本……
“自然是了了。”
“当真?!”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她是下九流的戏子出身,能在焦家做通房丫鬟,还有机会抬姨娘,这分明就是烧了高香了!”
雪雁脸上不自觉显出些红晕来,凑到近前小声道:“昨儿咱们走后,焦老爷就大张旗鼓的收用了蕊官,如今她已经搬进后院做了通房丫鬟。”
藕官瞪圆了丹凤眼,难以置信看着身旁的蕊官:“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你就要自寻短见?你、你若是怕遭人议论,跟我说就是了,到时候咱们悄悄过自己的日子,别让人知道就是!”
见焦顺神神秘秘的,林黛玉也不好在问,只是心下暗暗打定主意,如果焦顺处置得当,自己也不仿照葫芦画瓢。
因此顿了顿,又忍不住探问:“如今事情已经传开了,那蕊官不肯出府又一心求死,却不知焦大哥准备如何处置?”
蕊官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你怎知药官不怕?她要是不惧人言可畏,又怎么会忧愁过度染病而死?!”
话音刚落,就见匍匐在地的蕊官娇躯震颤。
随之而来的还有林黛玉。
贾元春心下无比好奇,却始终不敢起身越雷池半步。
说到这里,他脸色陡然转为严肃,配上半张僵硬木讷的脸,看上去十分可怖:“皇后切不可因此乱了方寸,若不然就算朕容得下你,繇哥儿日后也绝不能容!”
可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又怎会与那焦畅卿扯上干系?
她沉吟半晌不得要领,又不敢耽搁手头的工作,于是便将此事暗暗压在心底,继续埋首于案牍之间。
紫鹃雪雁在外间瞧见,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急忙进屋查看,见林黛玉安然无恙,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因为林妹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蕊官会在这时候上吊自尽,听说焦大哥或许有了答案,便顾不得什么避讳,主动找上门来。
众人便知焦顺多半是猜对了。
“你、你……”
“比这更好!”
她闭起眼睛如痴如梦,好半晌才记起林黛玉还在家中等待,于是忙交代道:“林姑娘在客院摆了践行酒,我是临时告假出来告诉你这消息的,眼下也不好久留——你记得把东西收拾收拾,只等史大姑娘禀给焦大人,咱们就能得脱牢笼了!”
“什么?!”
说着,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想起方才乍见焦顺时,那些不受控制涌上心头的文字和脑补画面,她就羞臊的无地自容。
是日中午。
皇帝先是沉默不答,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了片刻,这才招手道:“皇后离那么远做什么,且近前说话。”
藕官看到这一桌酒菜,首先想到的却是戏词里唱的断头饭,当时先就吓了个魂不附体,继而又认命似的跪倒在黛玉身前,悲声道:“奴婢死不足惜,但蕊官不过是受我逼迫,还望姑娘能跟这府上说声,好歹饶她一条性命!”
只是还不等她冲到门前,早被焦顺一把薅住领子,小鸡仔似的提溜起来,顺势将两个核桃塞进她嘴里,然后招呼惊魂未定的翠缕、香菱几个,取来绳子将她绑了个结结实实。
蕊官这一下吃惊非小,苍白的脸上变了几变,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最后更是失魂落魄的瘫坐在了对面。
“哪又怎么样?!”
“届时你们自己的东西都可以带走,湘云妹妹和我这里还有些体己予你们,只是你们且不可声张,否则……”
“我届时只怕没办法一直陪在你们身边,不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
堂堂将门之后,竟不如小小戏子敢作敢为情比金坚。
“这个么……”
只这一声,就见蕊官一骨碌翻身跪倒,边磕头边沙哑着嗓子求告:“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林黛玉见状,干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无奈摇头:“罢了、罢了,你且去将这好消息告诉蕊官,等回来再吃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自顾自坐回到床上,迎着众人或疑惑不解、或若有所思的目光,解释道:“她有胆量在这府上做些苟且之事,却未必有胆子把这层关系摆在明面上——你要说是藏着掖着还好,偏扯什么比翼双飞长长久久,呵~到时候光唾沫星子就能杀人!”
“啊?!”
见皇帝突然屏退左右,皇后心中不免忐忑,一面竭力维持着表面的淡定,一面忍不住试探道:“陛下莫非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吩咐臣妾去做?”
蕊官豪不示弱的打断了她:“假的终究是假的,又怎么可能长久的了?!”
藕官见状先是纳闷,继而就以为她是担心到了外面无法立足,便起身绕到她背后,伸手捏着她刀削也似的肩膀,笑道:“娘子莫怕,且不说史大姑娘和林姑娘还答应,要暗地里接济咱们一笔银子,就单凭咱们这些年攒下的,省着花用,支应上两三年不成问题,到时候咱们总也该找到谋生的法子了。”
“不用你死,我来、我来!”
藕官癫狂的大叫着,转头看向门口的柱子,摇摇晃晃就要撞上去。
隆源帝不以为意的道:“朕既然将那折子交由你保管,就不会在意你翻看里面的内容,只是……”
这时就听隆源帝轻声问:“皇后已经翻看过了?”
藕官恍然的点点头,却是愈发坐立难安、食不知味。
听她唱的起劲,连蕊官也不禁眼含期盼,喃喃道:“若真能如此,就好了……”
林黛玉眼前一亮,忙追问:“焦大哥打算怎么做?!”
不曾想皇帝紧跟着又补了句:“且那里面夸大之词颇多,皇后切不可尽信!”
藕官大喜,也不推辞,伏地又行了个大礼,便急惊风似的夺门而出。
她下意识想要矢口否认,话到了嘴边偏又吐不出来。
林黛玉好容易拉扯住,指着对面椅子道:“你我虽然相处不久,但好歹是主仆一场,我今儿特意备了些酒菜,全当是给你践行了。”
林黛玉却那里听的进去,满脑子仍是藕官蕊官的感情纠葛。
皇后原本正羞惭无地,骤听皇帝似在疑心她红杏出墙,不由勃然变色,正欲赌咒表明自己绝无此心,若是皇帝不信,她还可以立誓从此再不见那焦顺一面。
…………
面对她这一连串的质问,蕊官却只是趴伏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必能如此!”
不多时那魂不守舍的藕官,以及昏睡不醒的蕊官,便被带到了堂屋客厅里。
为了收拾情绪,她又假借着整理御座,在外面磨蹭了将近半刻钟,这才挑帘子钻进了帷幕内。
转回身幽怨道:“你是活腻了不成?这时候还敢跑来胡言乱语!”
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道:“朕曾去过净事房,便是成年入宫之人所遗残肢,也不过……”
跟着,又老生常谈的絮叨起来,说些什么‘都是人生肉长的,岂有天差地别的道理’的言语。
就在这时,忽见戴权领着两个宫女一个小太监从帷幔里退了出来,向着这边躬身一礼后,又齐齐退到了殿门外。
“娘子开门,是相公我回来了!”
这让她可怎么学?
“这、这就算是了了?”
隆源帝闻言急忙分辩:“朕怎么会信不过伱,只是见你今日神色有异,所以略作提醒罢了。”
林黛玉却是愈发感怀起来,幽幽想到,若是当初贾宝玉有勇气与自己一起离开荣国府,哪怕是自此穷困潦倒、乃至于冻死于陋室之中,自己也甘之如饴。
见是林姑娘垂询,她忙规矩站好,躬身禀报道:“回姑娘的话,蕊官确实是上吊自尽了,虽然发现的及时,好歹是被救了下来,可如今闭着眼睛人事不省,能不能活命都两说呢!”
就听蕊官在里面颤声问:“是谁?”
转眼到了第二天。
她也不恼,径自走到桌前坐下,学着男子的做派翘起了二郎腿,得意道:“小生今日前来,乃是有一天大的喜事要说与小姐,小姐且先落坐,听我慢慢说来。”
接下来,焦顺便当事情没有发生一般,又兴致勃勃的说起了后日工学毕业典礼的事儿。
焦顺嘿嘿一笑,转头看向旁边的史湘云:“若是夫人首肯,此事倒也不难处置。”
蕊官听她说有喜事,这才凑上前连声追问:“莫不是邢姨娘将这事儿压下去了?!”
唱腔未落,房门便猛然敞开,一脸苍白满是泪痕的蕊官劈手扯住藕官,用力将她扯了进去,又慌急的反锁了门,然后贴着门侧耳听了一阵子,见门外并无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等林黛玉把话说完,藕官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的连磕了三个响头,再起身时额头见血泪眼婆娑,只听她哽咽道:“多谢姑娘慈悲、多谢姑娘慈悲!奴婢和蕊官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您和焦太太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