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闯出一点名头来的时候,居然遇到了这么恶毒的人!
我怎么会给程淼内裤呢?这开什么玩笑,心理病人跟女病人之间发生关系是行业大忌,是会被吊销执照的,而且我跟程淼接触也不多,怎么会出现这个?
我抬头看着程淼,程淼居然也在看着自己,讲真,因为她是个病人,我还没认真打量过她的摸样,然而现在认真看去,感觉她不多三十岁,确实风韵犹存,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一枚。
但是自己有老婆,感情也很好,不可能对外人生出别的心思的。所以……
所以……
我想想。
我眨了眨眼,理了理头绪,心道这是哪里扣过来的污蔑?
是程淼和丈夫的合谋?眼见敲诈不容易,干脆再给我扣一个锅,逼着我的出大价钱掩盖丑闻?又或者是同行雇佣他们来,故意来毁我前程的?
想到这里,我皱着眉看向了程淼,程淼居然坦然地看着自己,但是并不是那种羞愧,又或者什么内疚,而是一种绝望,像是掉入了深渊里,爬不出来,只有一个胳膊被人抓住了的那种绝望。
她……
怎么了?
我心里恍惚着,刚才的推测又被她这种眼神给推翻了,若是真的安心算计自己的话,女人的眼神不可能是这样绝望的吧,起码会带着躲躲闪闪的做贼心虚?
所以……
所以……
“这内裤不是我送的,我也不可能送病人这玩意。”我清了清喉咙,决定先把这个事情撇清了再说,毕竟守着这么多人,传出去真的非同小可。
“不是你又是谁?”程淼丈夫听到这话,又暴躁起来,向我冲过来,却被死死拉住。
“我不知道。”我皱着眉,理直气壮道:“我只是个治疗你妻子病的大夫,这种夫妻隐私,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的妻子呢?”
这话说得光明正大,态度朗朗,算是给旁观者一个交代的态度。作为大夫,尤其心理大夫,清誉是很重要的,尤其对我这种人来说,荣誉和清白都是致命的。
众人听到这话,都去看程淼,毕竟程淼才是最关键的当事人,连同她的丈夫,也会回过头死死盯着妻子,毕竟我那种理所当然的气场太强大了,没有丝毫做贼心虚的成分,让他也产生了几分动摇。
然而程淼却不说话,只愣愣地站在那里,抱着胳膊,像是孤立无援的小白鸽,垂着头,好一阵子,忽然抬起头,眸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丁字裤,忽然裂开嘴“咯咯”笑了起来,笑得十分诡异,上气不接下气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搞什么鬼。
忽然,她大踏步走了过来,把拿丁字裤捡了起来,站在对面,眨了眨眼,看着我,开口:“大夫,这您可就错了,你不是说我因为抑郁导致人格分裂吗?要想治好抑郁症,就得快乐是不是?快乐呢,包括跟夫妻搞好关系对不对?你还建议多点生活情趣,比如这个——”
她长长的手指晃动着手里的内裤,抿着嘴,歪着头,咯咯地笑:“这是你买送给我的,说让我跟老公多互动,多一点生活乐子,不是这个意思吗?我可是十分尊敬你崇拜你的,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的,真的,真的……咯咯咯”
她一直是那种楚楚可怜的抑郁气质,此时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十分癫狂,浑身像是打摆子一般,高一声低一声,五官都扭曲了,众人面面相觑,忽然有护士张口道:“李主任,这个——”说着,指了指程淼。
在心理所见到的精神病多了,这个程淼明显不正常,起码最明显的是人格肯定分裂了,比如现在的她,跟刚才的温柔沉静简直是两个人。
我皱了皱眉,没作声,讲真,我现在不想留下程淼,因为她这一家子实在太麻烦了,先是在医院里讹诈,现在又跑到这里瞎吃醋,简直了。
正想着,忽见程淼丈夫大不走过去,一把抓起那个丁字裤,搂头就是一耳光,清脆的掌声响起,程淼白腻的脸上顿时就多了一个手掌印,因为力道不轻,很快这边脸肿了起来。
程淼似乎被这一巴掌给扇醒了,一下收了笑容,脸色顿时凄凉起来,惊慌失措地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忽然开口问:“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个地方?”
众人都是心理专业的,看到这样的程淼,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然之色——很明显了,人格分裂。
“好了。”程淼的丈夫似乎嫌弃妻子丢人,忽然把那内裤收了起来,掖在了裤兜里,抬头瞪着我,似乎示威一般:“李大夫,你别想着逃脱,我老婆忽然自杀的事儿,还没跟你掰扯完呢。”
一计不成又是一计吗?
我冷笑,指了指旁边的张律师道:“这是张律师,若是要质疑我的职业水平,或者打官司事宜,直接找他就是了。”
程淼丈夫听到这话,愣了愣,忽然恨恨地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拉着程淼转身而去。
程淼则一脸懵逼,不停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口里闻着:“咦,这是哪里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啊,啊啊啊,老公,你做什么……”
“这个女人很明显精神分裂了。”张律师望着夫妻两个远去的背影,扶了扶眼镜,开口道。
我动了动嘴唇,却没回应,忽听旁边的同事的王乔走过来,嘴角带着无奈的笑,双手一摊:“好吧,老李,是我的不对,我把这烂摊子给你了,结果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这个病人其实应该我来接手的,可惜当时我实在太忙了,结果我躲过一劫,倒是害了你。”
我强行咧了咧嘴,想要笑,却笑不出来。
“不过你也是。”王乔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吟着道:“不管什么理由,你送这个女病人情趣内裤,似乎有些不妥。”
我摇头道:“我没有。”
“这个女病人在说谎?”旁边一个小护士忽然开口。
我正要点头,脑海里忽然浮出程淼那张绝望的脸,那是怎样一种绝望啊,像是心如死灰一般,我动了动嘴唇,苦笑了笑,再也没说什么。
这是一种厚道。
程淼很可怜,虽然我不想再给她治病,但是如果她肯再来,又不会跟那个贪婪的丈夫再有羁绊的话,我想给她推荐更好的人格领域的心理大夫。
人这辈子,要更美好地去生活,随时随地,每时每刻,这是我的人生理念,自己如此,希望别人如此,摊上那么一个丈夫,程淼的人生够悲惨了,真的不需要我再添油加醋了。
抱着这样的善念,我回到了家,见老婆已经做好饭了,正在卧室工作,她是一名幼儿园老师,看着她头发蓬乱,穿着睡衣坐在那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老婆很可爱,走过去,抱住她道:“谢谢你,老婆,辛苦了。”
老婆嫣然一笑。
什么?啰嗦?你们嫌弃我啰嗦,对吧,嫌弃我废话太多?其实我不是啰嗦,只是把我当时的心理状态说出来,我当时就这么天真,以为一切世间美好,直到有一天,自己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一切,还有自己的好心,原来都是圈套,而自己还如此漫不经心,糊里糊涂地掉入了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