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自己自己刚刚送走一个病人,忽然,外面的护士过来说,警察找我。
我当时还一愣,不知道除了什么,以为是警察的人来做心理咨询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摸样都差不多,做惯了警察,脸都是公事公办的严峻脸,谁知道人家来审问自己的,开门见山劈头一句话——“程淼的丈夫徐强死了。”胖警察如是说。
我一怔。
“是被程淼用斧头杀死的。’胖警察盯着我的眼眸又道。
我脑袋“嗡”地一声。
“现场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手纹脚印都是程淼的。”瘦警察补充道。
我的脑海忽然有些爆炸,抚摸一下额头,终于明白对方的来意了,道:“你们是……来调查程淼的精神状态的吗?”
我是一名心理大夫,自己病人杀了人,警察来找,肯定是为了确定程淼的精神状态。
谁知两人对望一眼,似乎有些犹豫,有一个终于缓缓点头道:“也算是。”
“也算是是什么意思?”我奇道。
“也算是的意思,确实是调查程淼的精神状态,包括跟你的关系。”那个瘦警察已经开始拿出录音笔开始录制了。
我忽然有点不舒服,皱着眉问道:“什么关系,我跟她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呢?”
两个警察不回答,只一个做记录,一个录音,人家没必要回答嫌疑犯的质问,不是吗?
我吸了口气,攥着拳,决定好好配合警察的工作,找到真相,毕竟……
程淼会杀了丈夫?
很明显,长期的家暴,再加上那么个一丈夫,另外再加上本身的抑郁,分裂出一个狂暴人格并非不可能,只是……
“我跟程淼是这样的关系……”我吸了口气,耐下心来,开始把遇到程淼,和治疗程淼的过程详细地叙说了一遍,包括他丈夫如何敲诈我不成,又跑到所里来用内裤辱骂自己等等,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两个警察本来一直做笔记,听完我的供述,私下里窃窃私语,终于抬起头来,此时的脸色倒也好了很多,那个胖警察问我:“你说的我们都记下了,有些东西要加以核实,下面的问题是这样的,你有没有程淼的精神治疗书?我们需要拿走。”
“有。”我忙从档案里抽出程淼的治疗术,递了过去,两个警察仔细看着,好一阵,那个瘦警察抬头盯着我道:“听说李大夫是心理学界的新秀,也是很厉害的专家,那么我请问一下,你认为程淼到底是什么病?比较确定的病?”
“抑郁导致的人格分裂。”我毫不迟疑地道。
两个警察点了点头道:“确认吗?”
我犹豫了下道:“应该是这样,刚开始来的时候,还不太明显,后来的时候忽然变得严重了,人格置换的厉害……”
说到这里,我忽然怵然心惊,自己是配合警察,实心实意地说出这些话来,可是听到别人的耳朵里,可能是另外一番了——既然越治越严重,那还找心理大夫干嘛呢?
两个警察果然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我:“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笃定地点头,侧着头又想了想,还是以事实为基准说话,因此又强调了一遍:“我很确定的。”
送走警察之后,我是有些不安的,可是也就把它放过了,我说了,生活从来没有对自己展示真正的邪恶,所以我是如此的掉以轻心,当时只是觉得这是个可惜的病人而已,若是警察调查,我也会尽力配合,也就这样。
可是忽然有一天,我刚刚开车到了咨询所,一进门,就看到同事们拿着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就是那种……说不出来,仿佛自己是个怪物。
我当时莫名其妙,进了办公室,刚刚坐下,同事小张就走过来,眼眸里带着几分同情,上下打量着我,好一阵才开口:“老李,你今天没看新闻?”
我一怔,摇头,看着他那诡异的眼神,又联想起了刚才同事们的眼眸,忽然有几分不祥蓦然冒出来,是那种摇摇欲坠的地震的感觉,但是我没有吱声,只是很快打开了电脑,上了新闻网站,第一个推送就扑面而来——《著名心理大夫用药失误,导致精神病患者误杀亲夫》
什么?
我瞪着眼看着这条新闻,竟然没有往下翻,只是看着题目。
“老李。”小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十足的同情:“你别难过,这件事需要调查,你别难过。”
“我难过什么?”我抬头,看着小张的脸,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麻子了,没想到他脸上这么多麻子,从前都没注意过……
我脑海里冒出各种各样荒唐的念头,但是我知道,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躲避那最终的一棵——
名字跳出来了,著名的心里大夫,青年专家——李东。
事件跳出来了——抑郁症患者程淼因为李东的误导,错用药品,最后抑郁症恶化成了人格彻底分裂,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这是谁写的?”我忽然抬头,有气无力地问小张,与此同时,余光里看着门缝外面很多人,很多人在看我,偷窥我。
王乔筹谋了一下,斟酌着回答:“其实这个报道的口气是推测,并不是警方的论证,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传得沸沸扬扬,好像是因为一个直播火了。”
“直播?”我尽量理解着眼前的形势,眨了眨眼,忽然看着门缝里那些人,干脆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很多人“嗡”了一声向后退去,似乎很尴尬。
我则动了动嘴唇,没有说什么,平日里都是很好的同事,一起共事也很愉快,当然,我知道这有我祖父面子的缘故,可是我也很努力不是吗?
然而现在呢?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