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身败名裂了吗?
我反复想着这个词,这个词让我毛骨悚然,你知道的,我是个爱面子的人,理想主义,追求人性的和谐,总而言之,那个时候的我,是个品格端正的好人,好人有好人的优点,可是好人的缺陷也很大——太要脸了。
正因为太要脸了,那个消息对我的爆破力量要比正常人厉害得多。
“到底怎么回事?”我转过头来,看着小张,因为实在不敢去面对那些,所以只能通过同事来周转自己的痛苦。
“哦,好像说是程淼的妹妹做了一个直播,把程淼关押在牢房里的表现都直播出来了,引起了很大反响,大家都纷纷指责……哦,指责那个让程淼疯了的大夫。”小张小心翼翼地措辞,似乎唯恐伤害我。
然而我已经被万箭穿心,还有什么不能伤害的?
很多眼睛在看着自己,多年的荣誉与美名终于要崩塌了,还有我热爱的职业,我济世救人的抱负与情怀,呵呵。
想到什么都失去了,我反而坦然起来,走到了电脑前,坐下来,点击那个新闻下面的链接,很快,链接挑出来一个视频。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众人,这种事情,是典型的丑闻,不像是自家死了亲人那种,可以让朋友同事们光明正大地来安慰,这是自己出事了,而且是职业道德的事儿,同事们不明真相之前,大概也不想说什么,有的还巴不得自己倒台呢。
很多人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那是平日里你很少看到的神情,现在终于看到了,世情冷暖,从来如此,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的少,这个道理我肯定是懂得,只是自己品尝,那滋味就不好说了。
我低下了头,看着那视频,“啪嗒”一声打开。
视频里,忽然发出一声嚎叫,像是动物一样的嚎叫,“嗷嗷啊”地疯狂叫着。
我打了个寒战,抬头看了看众人,大家都没有诧异的表情,证明大家都看过了,就我没看。
我吸了口气,冷静了一下心神,低头看去——
像素有些模糊,但是程淼的摸样还能看出来,见她在一个二十多平的房间里坐在地上,不停地嚎叫着,像是狼人附体一样,“嗷嗷嗷”叫个不停,旁边则是急促的呼吸声,离得很远的一张手,似乎在拍摄,旁边还伴随着细碎的哭泣声。
想来拍摄者似乎也很害怕,所以离得远,而且应该是她的亲人,所以看到她这样子很难过。
“姐姐,你怎么了?”旁边发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呜咽作声,想来就是程淼的妹妹了。
程淼披头散发,只扯着嗓子干嚎。
最后那个妹妹拍摄者大概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手机放在了门旁边的桌子上,走了过去,蹲下来,扶着程淼的双肩晃动着,哭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很好吗?你这是怎么了,呜呜呜。”
程淼听到这话,不嚎叫了,只瞪着眼,从乱蓬蓬的头发里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咧嘴嘿嘿地笑了起来。
“姐姐——”
妹妹悲痛欲绝,一下把姐姐抱在怀里大哭:“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不这样啊?你怎了么?”
程淼不说话,只被妹妹用力抱着,许久,忽然抬头盯着妹妹,用男人的声音呵斥道:“你是谁?你是干嘛的?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里?”她的声音虽然并不粗豪,但是语气却十分严厉,还带着几分蛮横,倒有点像她丈夫的做派。
妹妹一下抬头,仿佛吓傻了,只张大了口。
“说啊。”程淼忽然不耐烦起来,忽然一把推开妹妹,站起来,大声吼道:“这是哪里?为什么把我关在在这里?”
她本来是细嗓子,然后用男人的口气吼了出来,说不出的诡异和别扭,再加上脸如铁青的摸样,十分可怖。
“姐姐。”妹妹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声,扑了过来,抓住她的肩头道:“姐姐,你快醒醒。”
然而程淼听到这话,似乎暴躁不可忍受,忽然一脚踹开妹妹:“你滚,你是谁?”
妹妹一个措不及防,一下仰头摔倒,额头正好碰在了旁边的桌角上,只听“砰”地一声,瞬间满脸是血。
然而妹妹似乎犹然不知,挣扎着坐起来,摇摇晃晃扶着桌子,忽然一抬头,看到了对面的镜子,发出恐怖的尖叫——
“啪嗒。”视频结束了。
视频下面,则是上万人的留言,头一个置顶的帖子则是程淼妹妹的,上面写着:“我很难过,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么快变成了这样,从前她并不是这样的,可是自从遇到了心理大夫李东,吃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特效药,她就疯了,完全不是她了,不仅杀了丈夫,自己还被关到了监牢里,可谓家破人亡,然而罪人却依然逍遥法外,毫不以为意。”
下面则几万人留言,全是骂我的和同情程淼的。
我只不过扫了一眼,便没有再看,“啪嗒”一下把网页关了,抬头看着众人。
尴尬,我当然知道,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依然抬着头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对自己温暖如许的同事和朋友们,心如深渊,所以干脆自虐。
“小李,你别当回事,这事只是病人家属瞎猜,未必是你的缘故。”咨询所里的王教授安慰我道。
“就是,就是,李大夫,不一定关你的事儿。”旁边几个护士也开了口。
“你得找张律师咨询一下。”同事王乔出口建议。
我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听外面起了骚动,有人在喊:“你们是谁?”
话音未落,只见几个男人从外面挤了进来,其中就有上次来审问我的两个高矮警察,只见他们话也不多说,只亮出证件,对我道:“李大夫,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咧了咧嘴,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丽的长袍,上面爬满了虱子,起初的起初,我以为这些虱子无关紧要,甚至用敷衍的态度对待,结果呢,我被虱子咬了一口,毒死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