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姑,眼看年关将至,掐指一算,吾已然一年光景未见到尊师,哎,好想念他老人家。”小侠边说,边将那小杯烧酒轻啜一口,砸吧砸吧嘴儿,满面哀伤。
张孟春瞧他年纪轻轻,说话却一副老气横秋模样,忍不住想笑,又转念想起自己恩师,亦心中惆怅,拨开一颗栗子扔进口中,烫得咧嘴。
两人正各怀心事,忽听一阵铃声大作,张孟春抬手一看,腕上金铃竟顾自抖动起来。
她心中一紧,小侠亦是一楞,“可是那妖道来了?!”
张孟春眸光一凛,“我出去看看!你看着程煜之!”言罢提剑冲出门去,出去后似又想起什么,遂折回大声道:“王妈妈明早要做桂花米糕,我若回不来,你便去知会一声,叫她给我留着晚些时候再吃!”言罢,一溜烟不见踪迹。
小侠闻言不由汗颜,如此关键时刻还想着吃,也是没谁了。
他本想一同出去探看,可张孟春早先便与他交代过,她若在便由她盯着程煜之,她若不在,便由小侠盯着,万万不可出半分闪失。
小侠郁闷,衙中这么多人,还盯着他作甚?可又不敢不听师姑的话,便提剑往二堂书房奔去。
可到了书房,却发现程煜之并不在此,不由心中发毛慌乱不已,正不知要去何处寻他,忽听房檐一阵响动,一个黑影一跃而下在他面前站定。
小侠唬了一跳,定睛一看,毛茸茸一只小银狐,原来竟是小银。
只见它一双圆溜溜碧眼,在夜色之中如星子闪动,粉嫩鼻头如樱瓣点缀,身躯也比初见之时圆润许多,一身皮毛蓬松油亮,望之甚是可爱,竟一时看得呆了。
须臾回过神,没来由怒气冲冲道:“我有要事在身,没工夫搭理你!”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道:“哼!早晚收拾你!”
小银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可是在寻程大人?”
小侠一楞,“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如此深更半夜,不是书房便是卧房咯!”小银鄙夷道:“你当大人同你一样,无事乱逛,夜游神似的不成?”言罢,吐吐舌头,跳上房檐不见踪迹。
小侠气得瞪眼,细想也是如此,便气鼓鼓转身往后堂程煜之卧房而去。见他果真已然睡下,便没惊动,只是默默守在廊下,也不知张孟春那边是何境况,心中焦急也无可奈何。
眼看长夜将尽,东方泛白,可张孟春却仍未折返,小侠望着天边初升旭日,一颗心惴惴不安。
——
晌午,程煜之忙完公务,只觉肚中饥饿,便往后堂花厅去。
屋外落雪依旧,他匆匆穿门过院,只觉今日四处寂寂,好似静得出奇,心中莫名有些怪异。推门进屋,见花厅空无一人,不禁纳罕,早上听说她两个出门去了,怎地这会子还未回来?
要知道平日裏饭点儿未到,张孟春便早早坐在花厅,要么吃茶嗑瓜子,要么就是与小侠两个拌嘴。每每如此,程煜之总是板个脸,一副嫌弃的不要不要的模样,可张孟春却偏偏视而不见,依旧我行我素,就喜欢看他看不惯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拧巴模样,可今日这花厅如此安静整洁,他却怎地忽然别扭起来?
恰时鸣儿由外面来,看见程煜之大敞房门呆立厅中,赶紧跑过去。“少爷您来了,小的这就吩咐厨房开饭!”言罢,转身便走。
“鸣儿!”
鸣儿停步转身,“少爷还有何吩咐?”
程煜之一怔,嗫嚅道:“怎,怎不见小侠?”
“哦,小仙长不是一早有事出门了么,许是快回来了。”言罢一溜烟儿跑了。
程煜之望他背影张张嘴,眸中闪过一丝怅然。不大工夫,饭菜排摆上桌,程煜之不时探头望望窗外,又低头望望桌上有荤有素、色香味俱佳的四菜一汤,不知为何,却食欲寥寥。
“少爷先吃吧,一会儿饭菜凉了。”鸣儿见程煜之迟迟不举箸,便催促他。
“不急,等等小侠他们。”
话音未落,只见小侠携风带雪推门而入。程煜之见他进来,一瞬喜上眉梢,忙招呼他入座。
小侠面色凝重,坐在程煜之身侧一脸歉意。“在下回来迟了。”
程煜之心不在焉答应一声,眼睛不住往门外张望,却只见风卷落叶平地起,终究不过一场空。
小侠肚子饿得咕咕作响,见程煜之不动筷也不敢开吃,瞧他魂不守舍模样,好似一瞬明白什么,便道:“大人,师姑尚未回来。”
还没回来?程煜之一瞬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