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至此狠狠瞪他一眼,起身就要走。哪知程煜之像座大山挡在她跟前,却不让路,须臾抬手指指一旁上菜角门,怒道:“放肆!还不快去厨房瞧瞧,菜做得如何了?!!”
言罢,见她火气甚大,又压低声音小声道:“我叫厨房做了桂花糕,你去瞧瞧好了没?”
张孟春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心道这人定是发癫了,怎地一会子东一会子西,简直不可理喻!就是特地做给她的也不领情!遂白他一眼,气呼呼往角门而去。
程煜之目光追随她身影消失在角门处,暗舒口气,转身将几上茶盏抄起,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怒道:“周师爷!周师爷!我早说过江湖人士不得采用,如此嚣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大人!”
倏忽听闻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扭项回头,刚欲呵斥,却看见许鹤年正站在楼梯口定定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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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灯时分,熹春楼上,程煜之与许鹤年在二楼雅间边吃边聊,相谈甚欢。周师爷与许鹤年的近侍均陪伴在侧斟酒布菜,那熹春楼的许老板则亲自跑前跑后,代替伙计上菜端酒,殷勤伺候二位官老爷,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少生了一张嘴。
酒过三巡,程煜之给周师爷递个眼色,师爷会意便去请翠珠与妙灵两个进来伺候。
片刻丝竹声起,吴侬软曲细细道来。许鹤年掐箸轻敲杯沿,瞇眼道:“程大人也爱听曲儿?”
程煜之一笑,“不怕大人见笑,程某不通音律,只是附庸风雅罢了。听说大人洞箫吹奏一流,不知何时有幸,能亲耳聆听一曲?”言罢,亲自与他把酒斟满。
“哎呀,只是闲来无事摆弄一番罢了!”许鹤年摆摆手,还欲再说,忽见周师爷双手捧着一只狭长檀木锦盒来在近前,程煜之接过来揭开盒盖,现出红色软绸包裹的一只精致洞箫。
许鹤年定睛一瞧,这箫管精工细作,定是出自大家之手,不禁取出握在手中细细观瞧,爱不释手。
程煜之观他面色,少顷笑道:“此箫乃我偶然得来,得知大人乃爱箫之人,便赠予大人罢。”
许鹤年面颊飞红,眼睛笑成两条细线,扯出眼角丝丝皱纹,瘦长紧绷的脸颊也变得柔和。“这箫必然价值不菲,许某怎能夺人所爱?”言罢,轻轻将那洞箫放回锦盒中。
“大人此言差矣,高山流水,知音难寻,此箫在我这裏只能沦为摆设,怎比遇到懂得之人吶!大人就莫要客气了。”言罢,示意周师爷将那锦盒递在许鹤年近侍手中。
许鹤年见程煜之诚恳模样,便也不再推辞,遂笑道:“那,许某就却之不恭了,多谢贤弟割爱。”
程煜之会心一笑,遂端起酒杯与他敬酒,两个兴高采烈继续官场客套。
且说楼上谈笑风生,楼下,张孟春与小侠两个正在散桌吃饭,张孟春气冲冲点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直看得小侠瞠目结舌。
“师,师姑,你我两个,这许多菜哪裏吃得完?”
张孟春塞口盐菜蒸肉,没好气道:“又不花你我一文,全部记在他账上,你怕甚?省下银子也被他拿去贿赂那狗官,倒不如吃了干凈!”言罢,听那楼上传来阵阵靡靡琴声,气得恶狠狠咬一口糯米滋粑,噎得直翻白眼。
小侠赶紧将茶水递上,满脸纠结道:“我与程大人在京中便相识,他原本不是那种人,如今怎地成了这样。。”言罢,不由嘆息。
张孟春顺口茶水,白眼翻上天,哼道:“人性如此,变来变去没个定性,若是没有信仰约束,更是易变难守。为官尚且如此,难怪如今世道艰难,黎民哀嘆!”
小侠言罢,便也不做声,只是低头闷闷吃饭。张孟春见状,将那盘中美味悉数夹到他碗裏,戳得盘子碗笃笃作响,大喇喇道:“愁什么,饿死事大!”
眼看夜色深沈,张孟春抹把嘴,对小侠道:“你盯着楼上,我出去办些事情。”言罢起身便走。
小侠一怔,心道这位轻描淡写说去办些事情,想必定与降妖除怪有所关联,想到此处赶紧追出门去,可门外哪裏还有张孟春影子,只剩哒哒马蹄声响彻寒夜,空留凛冽寒风卷着枯叶在门前打旋。